方灯闻言冷笑，楼下杂货店的老杜只会追问“方血脓”父女什么时候能下半个月的房租。

缠绵雨季中的瓜荫洲第一次在方灯的视线中放晴了。他的后，也就是她所好奇的窗后的世界，竟然是一片青的天空，带着大雨过后特有的空茫和坦，看不到边际。

这藏在只言片语和言蜚语中的一段过去，或许就是朱颜姑姑离开瓜荫洲的原因，也是方学农竭力回避的话题，然而，十几年过去了，这在瓜荫洲却已并不是个秘密。

“没钱先赊着，你跟楼下老杜说是我要的酒，他不会不给的。”

他站在半弧形的缠枝窗楣下，静静看着楼外的方灯，就是下午曾惊鸿一现的那张面孔，好看却有些苍白，仿佛暴雨冲刷过之后的大理石，洁净微凉。

她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是姑姑的呢喃中，还是岛上闲人的碎语里？名字被风散，而就在这时，猩红的窗帘被人徐徐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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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的样一定傻透了吧，像个异乡来的土包，甚至开始有些胆怯，慢慢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却不想离开。

没有人说话，她听着风声，这样很好……然而，风声中为什么又渐渐夹杂着喑哑的滴答声，莫名的熟悉，好像……是雨敲打着的石棉瓦。

方灯本想将他的手打下去，抬却看到父亲那双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睛里，竟然有类似于悲伤的神情。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个男人有血有的样了，除了对酒的渴望，其余时候的他就像个空心的臭，朱颜姑姑死时，他也不过是木然地将她送

“没钱！”方灯没好气地一回绝。搬回瓜荫洲之后，她父亲还没去过活，仅有的一钱在她手里，那是两个人下半个月的吃饭钱，她是打死都不会掏来的。

风挟着草叶的尖端扫过方灯的面颊，她低，不知名的寥落野被她踩在脚底，四周是得与她齐的枯的荒草，在风声中折腰、俯看、呢喃低语。她和父亲租住的小屋成了后一团模糊的灰影，而前方不远，血藤的紫朵和榕树的垂须之下，猩红的窗帘在风中微微摆。

方学农见女儿不吭声，烦躁地伸手拦住她，“去，打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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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学农一个晚上喝完了大半瓶烈酒，吐得满地都是。正赶上周日，明天才用去学校报到，方灯费了好大工夫才收拾好残局，给他和自己熬了锅粥。中午，方学农昏昏沉沉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差遣女儿去楼下买酒。他以前喝得也凶，但是像今天这样，刚醒过来又立即要酒并不常见。

方学农睡前又喝了个烂醉。方灯躺在帘另一边的小床上，听着玻璃酒瓶落地，哐啷一声，没碎，滴溜溜地过地板，接着父亲的鼾声一阵过一阵。她试着让自己睡去，周围忽然传来泥土的腥气，她似乎才明白过来，此起彼伏的，不是鼾声，是风声。

第二章狐园迷梦

方灯拨开前的荒草朝小楼走去。明明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可那些疯长的植在脚下像张纠缠的网，羁绊着，使她步履缓慢，手指被薄利的草叶划开了，居然不疼。她气吁吁，可那扇窗还是不远不近。心急如焚之下，方灯想也没想就朝那扇窗喊一个名字。

她竟然在傅家的废园里。传说中奂的南洋橡胶大王的祖宅已成断残垣，只有东边的小楼依然完好，中西合璧的大理石回廊被满目颓败之衬得尤其惨白。

确对方灯说过她曾经有个儿，比方灯大两岁。而且方灯和父亲搬来的第二天，楼下的杂货店老板和老板娘就拿她开玩笑——“哟，你不是朱颜的侄女嘛！怎么不住对面的大房？反正都是一家人。”

方灯睁开睛，又迅速地闭上，只是徒劳，她已经醒了。没有青的天空，破窗外的世界在雨中悄然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