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谁都不知。”她轻声说。

却那么害怕面对这一次“生命的落幕”。老人自己，似乎比谁都更明白将要来临的事情。这些日，他反而非常忙碌，朱正谋律师和唐经理几乎每天都要来，每次，他们就关在老人的房里，带着重重的公事包，和老人一磋商就是好几小时之久。有次，江雨薇实在忍不住了，当朱正谋临走时，她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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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告诉我，他还能活多久？”他喑哑的问。

她凝视他。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个冲动，想把这男人揽在怀里，想抱那颗发蓬蓬的，想吻住那两片忧郁的嘴，想把自己的烦恼和悲苦与他的混合在一起，从彼此那儿得到一些藉。但是，她什么都不敢，自从雨夜那一吻后，他和她已经保持了太远的距离，她竟无力于把这距离拉近了。她只能站在那儿，默默的，愁苦的，而又了解的注视着他。“你懂的，是吗？”他说，低低叹息。“你能了解的，是吗？我父亲太了，和他比起来，我是多么渺小，多么懦弱，像你说的，我仅仅是个公而已。”

“何苦呢？朱律师，别拿那些业务来烦他吧，他走的时候，什么都带不走的，你们就让他多活几天吧！”“你知他的个的，不是吗？”朱正谋说：“如果他不把一切安排好，他是至死也不会安心的！”

“不。”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的盯着他，她的光切而坦白。“不，若尘，你不比你父亲渺小，你也不比你父亲懦弱！你将要面对现实，接替你父亲的事业，你永远会是个者！”“是吗？”他怀疑的问。“是的，你是的！”她急急的说：“不要让你的自卑戏了你！不要太低估你自己！是的，我承认，你父亲是个者，但你决不比他弱！你有的是力，你有的是才华，你还有情和魄力！我告诉你，若尘，你父亲快死了，我们都会伤心，可是，死去的人不能复活，而活着的人却必须继续活下去！若尘，”她迫视着他，带着一自己也不能了解的狂

“假若我告诉你，我很害怕，我害怕他死去，因为他是我的支，我怕他倒了，我也再站不起来了，假若我这样告诉你，你会笑我吗？你会轻视我吗？”

“总之，时间快到了，是吗？”他把手放下来，抬看她，神是忧郁的，悲切的。“是的。”她再说，恳挚的回视着他。

她轻悄的走了过去，停在他的面前。“是你吗？雨薇？”他低低的问，并没有抬起来。

于是，江雨薇明白，老人是在结算帐务，订立遗嘱了。这使她更加难受，也开始对生命本起了怀疑，一个人从呱呱堕地，经过成长，经过学习，经过奋斗，直到打下了天下，建立了事业，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剩下的是什么呢？带不走的财产，无尽的牵挂，以及一张遗嘱而已。人生，人生，人生是什么呢？六月初，老人变得更加暴躁和易怒了。这天晚上，为了嫌床单不够柔，他竟和李妈都大发了脾气，当然，李妈也明白老人的情况，可是，她仍然偷偷的泪了。江雨薇给老人注了镇定剂，她知，这些日，老人常被突然袭击的疼痛得浑痉挛，但他却忍着，只为了不愿意住医院。那晚，照顾老人睡熟之后，她在那沉重的心事的压迫下，走到了园里。这晚的月很好，应该是历十五、六吧，月亮圆而大，使星星都失了。她踏着月光，望着地上的影扶疏，竹影参差，踩着那铺着石板的小径，闻着那绕鼻而来的香……她心情惆怅，神志迷茫，风雨园呵风雨园！此时无风无雨，唯有好月圆，但是，明天呢？明天的明天呢？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呢？谁能预料？谁能知？

穿拂柳，她走小径，来到那紫藤下。在那石椅上，已经有一个人先坐在那儿了。耿若尘！他坐着，用双手扶着，他的整个面孔都埋在掌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