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载情，意已迷了女儿的心窍，哪在乎他是人是鬼还是狐。

别人家小皆是清晨梳妆，芊红却是夜来画眉。

阿紫来了。俊清冷的阿紫，知情己的阿紫。心心念念，牵挂的情郎。

望她急切的，他终于勾起角一笑，伸手抚上她的半香肩，：“好。”

“但阿紫非人，是狐。往来半载，已于小有损。”他却挣开了她的手，缩了缩，“小命格显贵非凡，将寿过百岁，受朝廷诰封，孙满堂。阿紫斗胆采了半载小气，不敢再误小终。”

但，任旁人如何将杨三郎说得团锦簇，芊红也只是低眉垂，沉默不语。

镜中女的黄瘦面、黛青圈，皆被铅粉遮过。颜极淡的菱，也仔仔细细覆上层又香又艳的胭脂膏。

人只是羞涩认生，却不知她百转柔内另有一段隐情。

半载往来温存。今夜，终于大功告成。

都说，杨家三郎俊。可这天底下，有男人能俊过阿紫么？

但如今长兄以未来家主的份归来，说不得大家要去会会面。

芊红夜与阿紫私会，神魂颠倒。日里就常在房怏怏地卧着，鲜少门。

覆了胭脂膏的菱边，却早漾开了如笑容。只要他来就好，怎肯恼他。

“是狐却又如何？”她如一只红大蝶般扑在他的膝下，又从长袖中伸纤细素白、笼了层层金钏的手臂，抓住他的衣襟下摆，仰着哭了妆的脸望他，“妾不要显贵荣华、长命百岁，只求君长伴侧。”

3

任黛笔在指隙下，落在红木打造的梳妆台上，再顾不得描那朵金红腊梅。芊红急急切切地转过，望着他低声嗔：“今个儿，怎么这般早……也不等人家准备好。”

再过半载，杨家三郎与她的命定姻缘也将真正到来。

他不过是倚着相惑人的小妖。就是大罗真仙，都往往因心生人间情贬六，行浅薄如他，更是沾惹不得。

不见憔悴，只显风情。

都说，杨家三郎才学。但，从阿紫嘴里说的话，纵是再陋肤浅，也令人听得迷。

那是个黑瘦、着一灰土布长衣的淳厚青年。他垂着，目光温和而略带忧虑地望向芊红。

又是夜。芊红一红绣衣，上用金凤珍珠簪挽了个斜斜坠髻，香肩半，面朝银镜在灯下左右顾盼，仔细打量着自己刚描画好的妆容。

那时，他自会而退，看她寿过百岁、朝廷诰封、孙满堂。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齐备，杨柳二家婚事终于落定。

“妾有何喜？”她茫然反问。心不知怎地，忽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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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半载，到了避天劫那一日，他会显狐形，需和佑护者须臾不离。如今她明知自己是狐，却依然情重，不避不讳，可见其事已成。

阿紫阿紫，你纵然贫寒无半片瓦遮，也愿跟你一世。

*

“小大喜。”

略思忖，又拿起黛笔，要在眉间描一朵金红腊梅。后，却堪堪有一阵骨寒意掠过。

阿紫说过，他有办法替她阻了这门亲。她信。

“阿紫……你明明知，我心中只得你一个。”她握他的手，淌落的一泪，化了脸上心细敷的铅粉，“你若是向我爹娘提亲，我纵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劝得他们应允。”

下正是初秋，还有些夏季的余，她却因为弱，早早换上了贴素小夹袄。她松松挽了发，只在两鬓贴了银钿，脸上薄施些粉黛，就由房里的小丫心月搀了，袅袅娜娜地步闺阁。

女儿岁数已偏大，近来又有些弱症，柳家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但找了多个八字先生排命盘，都说要再候半载方是良辰吉日，才好完婚。

他仍然穿着那初见时的银紫外衣，施施然走到她旁，却不若往常般亲昵，对她躬了一躬。

近来半载，不知怎地，原本白皙的容颜，渐渐瘪枯槁。一如黑瀑般的厚重长发，也开始脱落发黄。

十成十的满意。听得杨家来说媒，只乐得合不拢嘴。

只是，你夜半来、天明去，已有半载，却迟迟不托媒妁上门。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对芊红又是存了怎样的心？

芊红听到这话，也不声。一转脸，边却浮现个得意浅笑。

她与杨家三郎的姻缘天定是真，她命格显贵荣华是真。而命格越是贵重的人，越容易助他避过三百年一遇的天劫。

“你是哪里的下人，怎敢拦住小去路，有没有规矩？！”芊红只是眉轻皱，还未作声，牙尖嘴利的

“杨家三郎福寿显贵。小嫁他，日后必贵为诰命夫人。”他微微一笑，坐在她旁的红漆描金凳上，“此事，却不是可喜可贺。”

安安稳稳度了几日。这天，柳府又发生一件大事。

女儿家，在情郎面前输不得半分艳。就是靠着胭脂铅粉桂油，也要扮个活生香。

那自幼舍在观的柳家儿已年满十八，终于弃还俗，回来继承家业。

行至朱红漆、环合抱的回廓，却斜下里穿条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