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孙觌归隐于太湖边上的迹山脚。直到一气了近二十年宰相的秦桧死后，又过了几年，方才得以平反，据说，又可以享受官员的政治待遇了。

我差不多每个周末都到北京潘家园去淘旧书。时间久了，发现有两类书时常以一两元钱一本的价钱在那里被甩卖；甩卖者叫喊得很闹，却少有问津者，估计其不久后的归宿只能是造纸厂的纸浆池了：

“负天下之大谤，一败涂地，二十六年，谓当赍恨以死矣！”

错误年代里的尴尬人生（6）

这情形，令人黯然神伤，寒彻肺腑。它至少表明：那是一个良为娼的时代。而我们的帝国，则是一个缺少容人之雅量、不许人们表达真实情的民族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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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类是成堆的新书。这些书包装漂亮，用纸考究，印制，时常起了个耸人听闻的书名，且成批、成、成系列、成大全，且不乏以我国文史界名人名家为号召，内容则大上是所谓“攒”——由写手们抄来抄去东拼西凑起来的；据说，这类书的策划和制造者们所瞄准的，并非是读书人袋里那不多的钞票，而是那些不读书却有钱的各级官员和各类大款们，供他们摆在硕大的客厅或办公室豪华书柜里，以示品味的。于是，书商们得到了钱，摆书者得到了品味，剩余的就来到了潘家园旧书摊。

潘家园旧书摊相当准确地传达和现了首都居民图书阅读中的好恶与淘汰机制。我在写作“帝国政界往事”系列时，如果说遵循了什么写作原则的话，那就是时时刻刻警告自己：不要为潘家园旧书摊提供甩卖的货。

我国古代，文化名人众多。他们死后，很少听说他们的故乡有用他们的名字命名的地方。偏偏是孙觌，这位背负八百年恶名的文人才，其家乡竟然有孙觌河、孙觌桥、孙觌小学等。乍听之下，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知这是真实的事情后，人们大约无法不对历史的诡异充满敬畏之情。莫非，历史在这重重玄机背后，还指示着什么？

完全可以被视为文章的效忠信，却惹得秦桧宰相然大怒，并从此一波三折，彻底断送了孙觌的官场生涯。

就这样，一位充满才华灵气的文人才，在此后的八百年间，变成了一个鼻梁上涂了一大块白粉的小丑。继朱熹之后，到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的馆臣如纪晓岚者，无法漠视这位孙觌传数百年的诗词文章，称其“诗文颇工”，却又说其“秽迹”累累，“怙恶不悛”；直到今日，也还有人将他斥为“卖国贼”、“投降派”、“有文无行”等等。

此时，老先生已经年过八十矣。

尽在行文中，我们完全看不孙觌有此主观故意。

一

行文至此，我们需要知历史的另外一个更加吊诡之了：

我们找不到确切资料证明孙觌究竟是在什么事情上招惹了秦桧宰相，惟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为后人广泛认可的那个说法。即，秦桧一家不太可能千山万地穿越金兵层层防线，逃回大宋；他是作为金人的间谍被暗送回来的。由此，才能够解释得通。——秦宰相有心病，因此，把那封贺书看成了孙觌的有意讥讽，从而怒火满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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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国，拍拍到蹄上，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轻则令人尴尬，重则让人恼羞成怒，怀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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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政界往事》写作自述

“得罪于秦公，一至于此。——蒙垢二十六年，窜伏田里，举朝无识面，名迹湮沦，殆将与草木同腐。”

潘家园旧书摊与历史写作（1）

后来，孙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