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了一下自己的会议记录簿，随手改正了几个错别字。还好，纸面清楚整洁。语句有的地方不很连贯，个别简直前言不搭后语。可这不是他的过失，发言者平如此。记录唯其原始，才有价值。但他不能否认，自己对赞同拉练的意见，记得简略些，对主张灵活变通的意见，则详尽条理些。记录时不觉察，现在通篇观来，倾向就明显了。他有儿惶然，作为一个参谋，他是无权在这场合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的。

“在座的同志们，当然首先是我喽，荣幸得很，都有两档案，一在军区，记载着你何时党，何时作官，官至几品，受过什么嘉奖立过什么功等等。也许呢，还揣着你的分决定，记录着你犯过不想要乡下老婆之类的错误。”

“我要的是全国地图。”一号略有不快。最优秀的参谋，应该听到指挥员没有说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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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听到“四会”的一刹那，倏地火了。“四会”，“四会”，这么说，我们现在是“四不会”了！我们守在昆仑山上，是一伙吃军饷、拿烧火的饭桶喽！哈！连饭桶都算不上，饭桶好歹还会吃，可我们连吃——都不会！真是岂有此理！这念象闪电一样划过脑海，跟着传来闷哑的雷声——

如果不服从会怎么样？撤职？回老家地去？昆仑防区将换上一位新的司令员？昆仑队依然得去拉练？……这些十分可能，但他没有想过。要是他对每一自己情上不能接受的命令都想那么多的话，别说当“一号”，他连排长都当不上。别以为只有士兵才需要服从，其实军官有更烈的服从意识。因为他们是从最优秀的士兵提上来的，而最优秀士兵的最要的素质就是服从。新兵上的服从象一株小草。老兵上的服从象一棵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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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他也不回地说。依旧嘶哑。他没有咳嗽清清嗓的习惯，再暗哑的命令，也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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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张全国地形图挂在合拢了的墙上。图太小，显得有儿局促。

郑伟良递上一木，一号接在手里，却不再理会地图，随便聊天似地开了：

震惊过后，他表示服从，并竭力使思绪纳指示的轨。这是军人的本能，也是形势的要求。自从“天下大”以后，军队格外要求服从。

司令员醒了。反常的寂静惊醒了他。他从略显宽大的座椅里站了起来，舒适地打了一个哈欠，又伸了一个懒腰，接着，他地了一气。从烟雾里，他嗅到了迟疑、悲哀、痛苦，以至怯懦。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下属们所经历的心理历程，他在军区的会议桌旁，全都经历过了。

“同志们！”他的声音十分暗哑，这使刚才怀疑他是否佯睡的人，相信他确实是睡熟了。其实呢，包括这场睡眠都是他预先计划好的。既然有人想不通，就得给个说话的机会。他何不借此养养神呢！

郑伟良揿动机关，石墙的岩自中央裂开，无声地向两侧。一幅天立地的防区军事地图，满布蛛网似的符号和数字，呈现在人们面前。

很可笑，然而无人笑。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禁不住用余光睃了一下四周。惊惧中他忘了，多年的戎倥偬，到了他这一级的军人，脸已不再能显示心绪的变化。

“还有一，在那边。”一号用细木了窗。这不是命令，人们却不由自主地把摆了过去

一号如今面对不同意见如同面对着一片杂芜的丛林。他从郑伟良要过记录，很快扫了一遍，鹰隼似的目光，又从到会者脸上缓缓掠过。他要将所有的林木从上砍掉，白森森的茬，然后，树立起统一的意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