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如瑶讶然举目。

程宗扬拍了拍背包，笑：「我带了样品，一会儿给你。」

程宗扬长叹：「这东西看得我死去活来，痛不生。」

如果不是有个当官的云栖峰，就算再有钱，萧遥逸、张少煌等人也未必会登云家的门。

云如瑶没有再翻帐册，随列数字：「织坊有织工三十二人，每人每月八个银铢；裁工十二人，每人每月十个银铢；杂役十四人，每人每月五个银铢。加上坊里几位主，一个月下来，工钱一共是五百六十六银铢。织机修护、房屋粉刷，茶炭火，还有，一共用去二百一十二银铢。最要的是上月购买织的货款，帐上还有一千四百银铢的欠债。」

云如瑶应：「一共是二千一百七十八银铢。」

程宗扬掏带来的书籍，还有一枝充满南荒风情的攒珠发簪，笑嘻嘻：「都是给你的。」

这就是贪大求全的恶果。但如果盛银织坊不带剪裁，那妖妇未必会买。程宗扬：「我接手有一个多月，现在亏空有多少？你折成银铢吧。」

程宗扬：「商人也没有什么不面的吧！」

「不信？」

五百贯折五千银铢，不是个小数目，程宗扬：「怎么亏空这么多？」

「原主人虽然赔钱，还有卖货的项贴补，你这里一笔收都没有。」

「韩非那个不算数。王丞相还说了，国有三宝，大农、大工、大商。嘿，不信你问问云老哥，他那会儿也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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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织坊都是织造，织丝绸、布匹贩卖。这家盛银织坊不只织造，还有剪裁成衣，人手比寻常织坊多了许多，工钱又许多。遇到年景不好，免不了要赔钱。」

云如瑶有些讶异这位世家公竟没听说过，仍是解释：「这是《韩非·五蠹》一篇，说商人是国的害虫之！」

云如瑶一目十行地翻看帐本，不多时便看完一册，然后又拿起一册，过了一会儿：「你织的东西好古怪。」

程宗扬：「刚开张，所以来找你帮忙。」

「那当然。好几本帐呢！」

「商人家怎么了？」

程宗扬等了一会儿，小心问：「什么意思？」

云如瑶被他逗得笑起来，接过帐本翻了一下，「是织坊生意？」

「也没什么古怪啦，就是些衣服、袜。」

云如瑶看着帐本，「你真的经商吗？」

天知这是哪本书里的。程宗扬笑两声，「他呢。实话跟你说，我其实也经商的。」

（bsp;程宗扬吓了一：「有这么多吗？我才接一个多月，怎么快赶上人家半年的亏空了？」

云如瑶接过来，好奇地看着那枝尾攒成大象形状的珠簪：「这是簪，不是发钗。」

程宗扬拉开背包，拿一叠帐本、「我这次来就是请你帮忙的。不是我偷懒，实在是不专业，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了。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白忙；这些书，还有这钗……」

比起自己所在的时代，不知这该说是商人的不幸，还是士族的骄傲？

程宗扬叫：「上月买什么织了？」

程宗扬隐约想起来以前似乎看过一，什么文以儒法，侠以武犯禁，加上门客、说客、商人，一共是五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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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如瑶咬了咬：「工商之民，之蠹也。」

程宗扬抓了抓：「有区别吗？」

云如瑶讶：「王丞相读六韬吗？」

不到一刻钟，云如瑶便看完四册帐本。她合起帐本：「前面三册都是以前的。因为棉丝涨价，原主人一年下来亏空五百来贯，难怪不下去。」

「钗是双，簪是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