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扬穿街走巷，直到城市西北角一片待拆迁的旧街区，才停下来。这条街叫三井，是一条不足三百米长的小街，因一家宅院中有一三的井而得名。街两侧大都是清末民初的老旧房屋，院内的居民已经搬迁一空，院墙上都用白石灰刷上“拆”的醒目大字。午后的光温而适意，墙上探的树枝偶有几片落叶在微风中飘落，旋转着落在街的方砖路面上，这寂寥空旷的老街总能勾起人们对已逝年代的记忆，而这记忆也将随着老街的消失渐渐被人遗忘。

委会帮助料理的后事。有人提供：老太太生前帮人带过一个婴儿，又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更多的情况就不掌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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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已是泪满面。

凌清扬将枣树下的土捧到了正房门的青石板上，堆成小堆儿，然后从挎包中一撮短香，劈了三，再用火柴着在了土堆上。立即，有袅袅的白烟从香上飘起，一淡淡的清香向四周弥漫开去。接着，凌清扬作法似的又掏一包黄纸，一小瓶白酒，将酒细心地洒在黄土周围，然后将黄纸用手捻开，轻轻铺在土堆上。黄纸被她燃，火苗冉冉升起，烧过的纸灰被气托举，在空中慢慢地飘飞，像从另一个世界飞来的黑蝴蝶。凌清扬在飞舞的纸灰中凝视老屋，地弯下腰，再弯腰，鞠了三个躬，颤声说：“爸、妈……你们不孝的女儿姚霞来看你们了……”

凌清扬终于在一座门楼前停下来，她在仔细分辨了被灰垢蒙蔽的门牌之后，推车走了去。

何雨惊奇地发现：这凌清扬对梁州的街似乎非常熟悉，从不问路，像什么双龙巷、黑墨胡同这些连何雨都没有走过的小街，她却能轻车熟路地行走。何雨和梁扮成情侣有意贴近她时，竟意外发现她说的竟是本地话，有几句还是梁州地的方言，何雨不禁大为诧异，她绝不相信：一个异乡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梁州城如此了如指掌，活脱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污二十一（3）

良久，她走近老屋，倚门坐在门框的石礅上，默默凝视着静悄悄的院内，搜寻着少女时代滴滴的回忆。就在门这块大青石板上，她缠着父亲讲嫦娥奔月的故事，月亮透过枣树的枝叶照得满院清辉，又圆又大

泪慢慢溢满了双，面前恍然现了那堆令人心悸的熊熊大火。那是文化革命的一年，一群红袖标的青年神威严得像树下的烈焰，而燃火焰的燃烧却是家中所有的图书，因为那些装书太难烧毁，被人用挑着，把枣树也给烧着了。为梁州大学教授的父母被命令跪在火焰前。幼小的凌清扬那时完全被恐惧压倒，直到院内剩下一堆灰烬，父母不知去向，她才如梦方醒地号啕大哭起来。父母自杀的消息，是被姑母搂在怀中得知的。在这个院里，她又生活过十几年，直到最后悲痛绝地走海外。

已经整整二十多年没有再踏过这熟悉的院落，走过有着砖雕的影墙，记忆中的那木石座的二门已没了踪影，原来宽敞的院被两边盖起的小厨房挤得十分狭窄，那三井上的辘辘早已换成了自来龙。她移步到北屋正房，门前的两棵枣树已近枯，像一对行将就木的老人，完全没有了当年的碧绿葱茏，其中的一棵的下半截，仍然遗留着被烧黑的疤痕。

这个背景复杂的神秘女人，到梁州所接的人几乎都与画被盗案有关：仿品的郭煌、保员白舒娜，还有博馆的秦伯翰。她来梁州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被盗的画会不会落在她的手中。这一切显得疑云密布而又毫无确证。据英杰的安排，凌清扬既是嫌疑对象，又是市里经济开发中需要保护的重人，因此要求何雨他们对她保护的控制，以便发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