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富贵，还能大碗吃，大喝酒，恨不能把天下的财宝都藏在脚下，铺金盖银，穿着金缕玉衣，可到来，他还在吗？连自己的尸骨都保不住，更不要说后的金银财宝了。这倒让咱这些凡人看明白了，知了王朝的兴废，人世的演变，更知人死如灯灭，啥也带不走，活着究竟是为了啥？”

“你不是笑话我活得没劲吧，他妈的这得怨我爹。他说，人的命天注定，忙来忙去不用，说这个理那个理，没了自己就是没有理，人都是为了自个儿。人最不可靠，还不如个俑，它不会说话，可够朋友，拿来一个就卖一个钱。他还说我祖爷爷小时候放羊看墓，下雨避风钻到了地里，烤火时发现了聚宝盆，抱来卖了，后来成了财主。等到别人再去挖，那火已经烧塌了墓，谁也不去了。”

“所以，你们弟兄几个就一天到晚琢磨找这聚宝盆，也想有朝一日发大财吧？”

“你说的一不错，兴他皇帝佬敛宝，就不兴咱淘浮财？说句实在话，俺哥儿几个可从来没有偷过老百姓一针一线，拿的全是后产义财。这叫啥？对，叫义盗你懂不？盗墓也是个营生手艺，自古就有，反正这东西在地底下烂着也是烂着，你不拿他也会拿，如今那些当官的跑官儿都拿这东西，凭什么兴他拿就不兴我拿？”

小老汉默然不语。黑暗中的黄河平长了一气。

“你上过几年学？”

“那还是秦老师把我从破庙里领到学校，让我跟他读书，上到四年级，从没收过我的学费。我上学很吃苦，不瞒你说还当过一年班长哩。”

“你学过历史课么？”

“当然，我最喜历史，小时候除了钻墓，就是跑到大相国寺听说书，像《七侠五义》呀，《浒传》呀什么的。后来跟着我哥他们走文，辜负了秦老师一番好意，想想很对不起他这个老儿。”

“你学历史都能记起什么故事？”

“多了，知三皇五帝这些事，还有英法联军北京。”

“英法联军北京啥？”

“烧了咱的圆明园，抢了咱的金银财宝呗。”

“可你呢，你和你哥跟他们也差不了多少，把咱的文偷去卖给老，不也是把英法联军没完的事接着吗？”

“你是谁？！我咋瞧你说话像个雷呢，你不也一样吃这一路吗？”小老汉惊得一下坐了起来。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专吃你们这一路的‘一把摸’，可我从来不会拿祖宗的东西卖给外国人，这叫刨了祖宗的家业去卖国。”黄河平坐了起来，带起一阵风，差一把蜡烛也给熄灭了。

“好哇，你原来就是‘一把摸’！怪不得这文上你一说就门儿清，你也不用假正经，你说说，你‘一把摸’倒过多少货，卖了多少回国？”小老汉把烛光对着黄河平的脸重新照了一遍，悻悻地继续说：“你甭老鸹站在猪上说猪黑，我小老汉可从来不和老打，俺的顾主可都是香港人、澳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