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叹了气，继续说：“还算你记得晁家的家规！那你再说说，这戒尺下有几条人命了？”

晁锋不假思索地答：“一共九条人命！有不孝、不义、不仁……最后一个是我二爷，‘十八年馑’饥荒年间，偷了人家半斗黍，被太爷爷拉到村，当众打死！连带着赔上了人家三倍粮……晁家六大分支，三百多人，就是因为这个，几乎全饿死，险些成了绝！”

提起往事，老母亲和站在炕前的晁锋三叔睛里都有了泪！骨气……人不可没有骨气，可骨气的代价竟然是一个曾经兴旺的大家族灰飞烟灭，竟然是几百条人命？

可人没有骨气，成吗？？？

止住了唏嘘，老母亲轻轻地抚摸着戒尺，声音也猛地凌厉起来：“你也知这戒尺的来历，也知这戒尺上还有九条人命？那你还敢犯了军法？还敢穿着军装回来？还敢拉着你的领导和你一起骗你老娘？”

不等鬼龙上前解释，老母亲已经举起了手中那黑黝黝的戒尺，狠狠地打在了晁锋的肩，睛却不经意地瞟了一鬼龙：“我的儿我知！锋儿从小就是个直脾气，见了个看不过的事情就要说，就要！从小到大，我就没少为这个心，可心又有什么用？生成的脾养成的，那是改不了啦……

也罢，就由得儿去了！我儿不欺善，我也放心。你在队里犯了军规天条，你三叔帮衬着不叫我知，怕我知了伤心。可你娘老是老了，睛不瞎，耳朵不聋，心里更是明镜似的，街坊邻居们拉家常透的一星半句凑起来，娘就都知了，啥都知了！街坊乡党们的那份善心，当娘的懂，我也就由着你三叔，由着乡党们哄我，可我知，总有那么一天，儿回来了，当娘的要问个清楚明白，我儿杀的人，可是真真的犯了死罪么？就是犯了死罪，能由着我儿去杀么？那还要王法作甚呢？”

老母亲再次举起了戒尺，却是轻轻地打落在了晁锋的肩膀上：“犯了军规天条，就要蹲黑窑！可我儿再犯了军规天条，我也还是想我儿啊，在黑窑里有吃的么？有穿的么？夏日里蚊虫咬着，我儿难受不？三九天里，我儿的衣裳被褥可厚么？别叫我儿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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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系列：终生制职业（411）

两行浊泪，顺着白发老娘那枯的脸颊了下来，轻轻地滴落在了那陈旧的炕席上，晁锋埋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狠狠滴在了炕前的土地上，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缓缓地将手中的戒尺第三次举了起来：“儿啊！娘知，你要是有一丝的亏心，你也不敢回家来看看娘了！看你上的军装，再看你同来的领导，娘也知，知你还在队上听调听宣，也就是戏文里的暂寄人，上阵杀敌！儿啊……一错不可再错，队上记下你犯了军规天条的过错，让你还在军前效力，你可是要识抬举，可不能落个破烂名声回家咧！这三戒尺，娘只打了两下，还有一下，娘暂且给你记下了，等你再回来了，这第三戒尺打还是不打，都看我儿自己了！”

放下了戒尺，老母亲从炕席上欠了欠，扶着晁锋的肩膀下了地：“起来吧！帮着娘把那面板抬来。门这些年了，娘还没给儿过一顿好饭呢，今儿回来了，娘给你绿面条吃，从小你就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