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闹事〃成为终南县的一大新闻。一方是基层党的，一方是响应上山下乡伟大号召、扎农村的知识青年，一个锅里搅勺把，这在七十年代后期的中国农村是极少能发生冲突的。知青是来受教育的，村支书是他们的〃圣人〃。招工招生回城的想望往往全系于他的一句话，这伙知青集闹事太奇，似乎不能简单归结为接受教育老实不老实。支书赵百步的派一是撞了他们带队的群龙之首，加之他平时横行霸无恶不作，在知青中已倒了牌；二是赵家家族势重，群起而攻，形成双方势均力敌的对峙局面，使得公社难以理。贫下中农是工人阶级在农村的依靠力量，这些孩又都是工人弟，他们是日后的红接班人。这些问题在终南县革委会分析理意见时，有人就提了来。

为了平定事态，县革委会决定由副主任亲自带队理此事，勒拽绳，捆绑定夺。终南县距省城很近，群情激愤，撞了新生事这压线，引起上级的不满，就动摇了县革委会政权的基。

副主任未走公社，坐车径直来到河东村贫协慕老家里住下，赵百步的女人来请了三次都没有请动。消息很快传遍了三村六寨。改土会战的工地喇叭响亮，战歌频频，人却老往一堆凑，社员们对县老爷来了不书记屋，坐在贫协的土炕上很意外。副主任的吉普车像个庞然大，灯锃亮，街上的狗都不敢咬它，贫协慕老的炕席生辉，慕贫协的桃脸般绽开，丝瓜嘴撑大后再不敢收拢，死鱼睛竟也泛了荧光。老婆端饭的手不住哆嗦，低弯腰，鼻涕滋溜溜不敢下掉，一晌午了还未看清县老爷是啥模样，副主任的大背像他家茅草苫的灶房，厚实且有波澜，真像一匹烈。

赵百步是村里和改土工地换跑，既怕主任说自己不下地劳动，又怕传唤他的时候人不在，人面前装得庄重，若无其事，背过人一脸灰暗，心里七上八下。一时间，歪脖树也了，土坯墙也森严了，村涝池也不可测了，淤泥街也崎岖坎坷了。自己一次在这个村里没有了趾气扬的神态和心态。光听女人说主任人大，面如重枣，声像敲钟，后音又拖得老长，朝慕家破棉被上一靠，纸烟得吱吱的，心里就虚。女人说他，咱又没亏心事，怕他啥。他县老爷又不是吃人的，不咱屋也是怕知青提意见，未必见得不向着咱。赵百步说你妇人家知个，县领导不咱屋，怎么能和咱沟通意见？情意不通，也就最容易把板凳坐偏了。这二年的事不同以往，中央兴什么拨反正，地富反坏右都盼翻案呢，主席死了，他的话有人公开不听，何况我个本来就算不上官的村书记，一旦失了势，看谁不敢在你上扣屎盆。这一说，女人就闭了嘴。想门打听嘛，街坊邻里都躲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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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乡镇（56）

黄昏，炊烟弥漫了河东村上空。社员拉架车的、牵牲的、扛镢锨的，都陆续回村来了。副主任的吉普车还没走，村的气氛像埋了火药。公社书记王法、知青带队老方和两个男女知青都了慕贫协屋，消息很快传，说副主任今晚要审赵百步，不大一会儿，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拥了河东村街巷，邻村的人听到风声也像看戏一样赶闹。人们睁睁地等着天黑，到天黑就能拥贫协院听消息。赵家人看到村里人越来越多，也不知事态有多严重，赵百步心里直打扑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