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正是吃早饭时候，关中这地方有个习惯，就是吃饭时大家都围蹲在街上，一人端一个大老碗，用筷戳几方锅盔，一碟浆菜油泼辣椒，吃得有滋有味。这个吃饭方式叫〃老碗会〃，大至国家的方针政策，领导人更替，小至柴米油盐，居家过日蒜，都在这〃老碗会〃上自由讨论，可今天是怎么了？两条街都静悄悄的。何岸想起杜康说他的话，他暗自提醒自己，这乡镇工作不能像写诗那样富于联想和想象，也是不能太锐了，自己在这方面吃亏已经不少，常常是为一句揭示本质的话，使那些平庸的领导不舒服，暗地里给他小鞋穿。他想，人都在形式和现象中活着，喜虚荣和客，喜好凑闹和耍架，久而久之，把本质遗忘了，甚至不小心连自己也丢了，在虚妄的形式中过完了一生。

记得有一次在县城开理论务虚会，散会时文化局长笑着说他，你怎么就和人不一样呢？那时候改革开放才开始，上下都涌动着一激情，自己也正年轻，衷于在诗的创作上寻求突破，就随便应了一句：我为什么偏要和别人一样呢？人都一样了，像机一样能一个模式制来，或者脆批发一些往单位一撒，闸刀一推，该工作工作，该吃饭吃饭，那还跟前些年有啥区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于是狂妄、放浪、不成熟诸类的说法使他在工作中吃够了苦。

bsp;第13节：乡镇（13）

人就是这样，你越把它当回事，它就越是回事，像杜康今天这个〃〃二字，放在过去，何岸准会说，好啊，总比愚钝好吧？可是几年来的行政工作，使他这个有叛逆格的年轻人不得不认输。和许多无能之辈相比，人家更乖，什么事不，官还升得快，自己四面厮杀，满腔血，负荷地投工作，有时可谓生死都置之度外，反倒还落了满的不是。

唉，想什么呢，想这些还不是太了吗？何岸自嘲地笑了。

12。

今天的情形说应该撤兵，但何岸的犹豫决定了事态的恶化。

他们照乡计生专的指引来到宋二狗家，一冰凉搅拌着油腻的猪气味直往人鼻孔里蹿。这宋二狗胖，上下一般，油黑的脸上爬满横，茬胡满腮、满脖都是，仅剩下两颗桃大位于鹳骨的脸面，乍一看像个吃的刺猬。珠很，一睁倒像一双三角形肚脐。宋二狗正在院拍手蹬脚前后溜达，见何岸他们走院，只用扫了一下，并不言语。

计生办的同志同艳芬忙上前说：〃二狗，还好，你今天在，这是乡上何乡长，我们来接你媳妇去医院。〃

宋二狗眯起睛打量了一下何岸，声气地说：〃不行，我女人有病。〃

何岸上前说：〃什么病，到医院先检查一下，不行可以回来，病好了再。〃

宋二狗蛮横地说：〃什么病你得着嘛？妇女病也由你吗？〃

〃少？嗦，赶快让媳妇上车，这工作也不是了一天两天了。〃司加善从旁边说。

〃耍得大得很，我看谁敢动我女人一指？〃宋二狗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