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已没了雨，地上还是得。秦愿避开一个个小洼慢慢地走。他仔细打量这个已睡死了的城市。宾馆门还亮着灯，铺在石阶上暗的地毯在幽暗的灯光下像一杯泼翻了的红酒。透过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趴在柜台上的服务员，像几只小猫，嘴角残余着笑，可的。但娶回家，可恐怕得立刻改成可哀。如果说，结婚是错误，离婚是醒悟。那么，再婚哪是什么执迷不悟，完全是自寻死路。秦愿脸上一丝笑容，从袋里掏手机，拨贝壳的电话，仍是对方已关机。

街静寂无声，红绿灯旁动一些阿拉伯数字。空气里多几丝甜味。贝壳。我的贝壳。秦愿情不自禁地想起他与贝壳相识的那一幕。也是雨天，不过，是在另一个城市。他在那城市的火车站准备换乘另一趟火车来这个城市。时辰还早，他就决定去附近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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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真看傻了，“惊艳”这两个字就在里来回蹦，让他都快不过气。她真。秦愿不是没见过女，曹植写的那《洛神赋》他都能倒背如。但这个女孩的让他在刹那间丧失了语言的能力。艳红算什么？比起她来，只是烧火的丫，许娟呢？心微微一痛。等到他醒过神，女孩已不见了踪迹。“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红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去，桃依旧笑风。”秦愿怅然若失。他又逛了一会儿，也许这世上真正的都是这样若惊鸿一现吧。他安自己。但当他失魂落魄地回到火车上，却赫然发现在巷里遇见的那女孩居然就在自己下铺吃着方便面。她也是

秦愿停下脚步，刚开始被屋里那没来由的恐惧所扼住的心脏渐渐地恢复正常动。这么大的城市上哪去找贝壳？贝壳又非小孩，不认得回家的路。自己为何不在家等着，嘛跑来？难这世上真有……鬼？秦愿打了个嚏，赶弯腰对着三尺鞠了个躬。老人说，这平安苑当初就是一片坟场，野草过膝，乌鸦蔽日。据说当年曾红极一时的某名也葬在这里。那名死得惨，被日本鬼糟踏了不算，还被开膛破肚。只不过现在住的人多了，就没谁再提起了。秦愿转过，又往来时路上拜了拜。想想也可笑，读书时他还算一个定的唯主义论者，现在年纪渐大，反而对那些乌虚有的事多了些敬畏。或许这就是“四十不惑”的真正涵义吧。不过，不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圣人曰，敬而远之。秦愿抹了把额的汗，刚才确实跑得太急。

一辆警车呼啸着急速驶来，撕开不远的黑暗，驶过他边，又飞快地没远方的黑暗中，发蟋蟀一般轻轻的鸣叫。

那是晚上，沾满风的杨絮裹在微雨里，一团一团，在空中浮沉不定，被路两边的灯光映着，像一群刚孵壳的绒绒的小仔。他拐一条小巷，两边房的屋上长着草，不是很多，就那么几株，但每家每都有。墙上爬满青苔灰藓。许多房门有月牙似的石块。几个撑伞的女孩不时地从被雨洗得泛光的青石板上走来，有穿吊带裙着浑圆藕般肩的，也有穿素白裙的，但无一例外，都穿着跟鞋，敲得青石板咯咯响。现代与传统，古老与青，结合得真他妈的相得益彰。他脑海里刚转过这念，其中一个腰细长的女孩儿蓦然回，波转，嘴角似笑非笑，整张脸就似工笔小画，一个人浑像无瑕玉。

着鲜红的血，也不转，一步步倒退着走，走了几百步，回过，往村庄里疯狂地跑。狼是要吃人的，因为它饿。城市也会像狼一样饿吗？自己现在还有幼时的勇气？只能是苦笑。秦愿用袖嘴，他闻到了黑中的血腥味。这血腥味如此烈，从地面泛起，像一片彩斑斓的毒蘑菇，一下就铺满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