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蹄的同学大多都不是学习的料儿，分数差得远，复读希望也不大，父母就脆钱，买了名儿。有几个北京孩，虽未掌握任何谋生能力，但倚靠着殷实家境，小小年纪，就过得锦衣玉，找个俏的女朋友，人前人后地亲。王有蹄心有不甘，心起伏。想当初能降生，还不是他王有蹄从爹那儿一发就跑得快，一路领先，分明超过几千万人，才能拿到短跑冠军，得以在人世显角。现在看看，能在这世界脸的谁不是冠军？冠军又怎样，自己仿佛残疾人运动会上拿的金牌，人家的，是奥运会上的。王有蹄心有戚戚：寡妇抱着夜壶哭——我不如你啊。但是，等着吧，我要笑到最后。

话说王有蹄，托他爹的福，来北京上了个民办大专班。王有蹄和他爹一样，有改天换地的勇气、洗面革新的能量，他发誓自己要混得比城里人还城里人。他的乡村记忆，不断和这里的灯红酒绿对比着；他的行为标准，不断向另类青年看齐。乡下，那是呀呀猪呀羊呀待的地方，城里本不让这些畜牲活着，除非死了等着被吃。王有蹄想，自己多年来待在那个偏僻穷困的乡村，活得简直像个牲畜，要多可悲有多可悲。如今，他脚下的土壤换了，要把扎了，扎实了，在这人多嘴杂见牲畜有一个杀一个的地方，他要发芽、开，还得不是一般地开，得是怒放。

法里不是还有事实婚姻吗？凭什么就不能认同王大爷的医德医术呢？

王大爷一世英明，竟败给黄小儿，如何咽得下这气？他上访，诉状，沿街张贴控诉材料，有时站在街上打起竹板，现编现演，声泪俱下。王大爷还上省城，几次被遣返，他怕什么，自己多个单程路费。最后，三搞两搞，省城还真下了批文调查，把学生书记气得七窍生烟。也不知学生书记是被县里的其他领导借刀杀人了，还是被王大爷搞得兴味索然，他意气用事，竟然就辞职去了南方，白白断送了少年的政治抱负。至于学生书记后来是否混得风得意如鱼得，大爷不在乎，只要省得他在前给自己添堵就行。王大爷当年形只影单，凭一条扁担离家远走，就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也要人地，光耀门楣，革命这才哪儿到哪儿，岂容一个四娃指挥到坑里？

这座民办学校，校舍位居近郊。四野空空落落，散布着几座不的楼。化工厂的变电，昼夜不息地发低响，习惯以后，就让人充耳不闻了。因为娱乐场所几近于无，学生们无逍遥，显得特别守纪律，一般都回宿舍睡觉。熄灯半个小时以后，宿舍楼里就陷一片寂寂。一只杜鹃的鸣啼，从校园的树丛里传来。小虫们小声小气地叫着。楼里传来间歇的细碎的撕纸声，可能是耗。王有蹄躺在上铺，盯着天板，看不端详，微芒月映照下，隐约一团黑斑，像半张侧着的老脸。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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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间着一块巧克力，是结为友好宿舍的三〇三室女生给的。她是河北保定人，汗有儿重，尤其嘴上端，像长了一小胡似的。眉也是黑的，不是平行或微弯的，好像立起来了。但是，她的汗重是因为肤白才显来的。立眉对王有蹄情有加，不像有的女同学，在联谊见面会上，脆摆一副嫌弃王有蹄的样，挨个说话，独独看不到一米七三的王有蹄，连个客气话都不搭。王有蹄坐在拐角的位置，尽力装作不在意，他需要培养并在适当场合拿沉默的气质，如同另外更多的场合，他必须像本地原产的北京孩一样妙语连珠，或者放浪形骸，或者谁谁混不吝。王有蹄还没确定自己的形象定位，到底是变幻莫测好，还是始终如一好？立眉挨着王有蹄坐，给他削了个苹果。这个苹果虽是有虫的，但

传奇制造者王有蹄（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