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因为战士是不能质疑命令的，战士也不能后退。”

白涯似乎有些不屑：“那不就是洗脑么？怕死，怕失败，怕惩罚，才刻意让自己忘掉没能成功后会发生的事。”

夜太短了。

“给我面，二位。我一会要是下去冒死找海草，回来发现你们撕发扯脸打得飞狗，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这是好事吗？”

“老白……”

“你在敌群里策砍杀之时，心中也会有这层敬畏么？不见得吧。不然怎么血溅到你的脸上，你也不会眨呢？”

另两人也不是傻。他们各自靠在相距较远的两棵树下，都闭了，不再说话。保留力是必要的，全浪费在自己人上吵吵闹闹，怎么算怎么亏。祈焕也开始闭目养神。他不敢睡太久，夜叉随时可能会找到他们。他还要在那之前找到绿鳃草，还要防止这两人闹掰……

回见。要说真本事吧，你确实有，但我怎么总觉得脑差？你航之前有自己的计划吗？还是朝廷让你什么你就什么？我看你真是当兵当傻了，就知服从命令听从安排，一自己的思想都没有，走哪儿算哪儿，明知是死路也要撞墙。”

白涯和祈焕都没说话了，两人齐刷刷盯着她。看来君傲颜的确是和她爹读过不少书的，说不定在奚叔那儿也学了不少东西。她还真不是光会提着刀打打杀杀的人。

“我求你过过自己的生活行不行？你爹走后你不是不在营里了吗，怎么还这德行。”

“会。”

要说这话是有过分，祈焕虽然不觉得说错了，但这时候讲这些……没必要，距离内讧倒又了一步。不过意外的是，君傲颜非但没打算和他吵架，反而附和地了。

“你也从未拥有什么敬畏之心吧？我也不见得你恐惧过什么。你没有恐惧。”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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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你也不知恐惧为何。”君傲颜继续说，“比如你此次求生，你不是怕死，你只是痛得受不了。为了避免这疼痛，你朝着生迈。当然了，死是一劳永逸的，但两者权衡之下，你判断生还的概率更大，这选择更好。”

这是一恶劣的讽刺。看得，他对君傲颜的那番话着实存疑。倒不是质疑那番话的内容，而是在质疑说这番话的人本。她那嗜杀的本早已在他面前暴无遗，现如今说的是冠冕堂皇，的嘛……

“我也会持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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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涯忽然发一阵冷笑。

“你说的也没错。”君傲颜示意祈焕不必劝架，“人人都会害怕。但是我们清楚自己在怕什么。我在军中认识了不少人，有一分人觉得，战士就是战士，不该有情可言，更不应有所畏惧。这些人中有士兵也有将军。但我爹不这么觉得。他教我，人该学会害怕，学会敬畏。怕死是因为家中还有妻儿老小，怕失败是因为担心亡国之殇，怕惩罚是唯恐自己不再被重视，不再能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恐惧的背后还有恐惧，恐惧堆砌在一起，成为我们牢不可破的铠甲，去与那些不该发生的事相抗。”

“不持到持不住为止，怎么知还会发生什么？在撑到极限之前就放弃，听起来可真是憋屈。我不好过，敌人也别想好过。怎么，如果是你，你该不会放弃挣扎了吧？”

祈焕忽然将双臂伸到两人面前，着向两边划开的手势，制止他们继续危险的话题。当然话题本不危险，危险的是可能导致的形式。他已经确定了，这俩人就是一个模里刻来的，只是厨不一样，卖的地方也不一样。到最后，这俩还是凑到一张桌上去了。

“所以，我想问你：若有朝一日你判断自己必死无疑，你还会奋战到最后一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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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如此？

“为什么？”君傲颜轻轻皱眉，“不甘心？”

这是另一程度上的反讽，傲颜也很聪明，她准地抓住了关键。祈焕一早就觉得，他们俩或许本质上是同一类人。无所顾虑，无所畏惧，无所敬仰。只不过，他们所不喜的恰好也是自己这个类型。但话说回来，说不定这两人很适合九天国呢——各意义上。

“习惯了吧。我和我爹一样，认定一件事，就一条路走到黑。我们只能向前，因为没有退路。就像任何一场战争，如果没有必胜的决心，别说赢不赢得了，活不活得下去都是问题。这一切从来不是告诉自己‘我可以’，而是‘我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