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这样定下来了。

祭司选了吉期，趁着秋气的好天气，就要为我们举办婚礼。我心里犹豫得很，悄悄问阿渡：你觉得，我是嫁给这个人好，还是不嫁给这个人好阿渡用她乌黑的睛看着我，她的睛里永远只是一片镇定安详。我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最后我终于大着胆，约顾小五在河边见面。

我也不知要对他说什么，可是如果真到这样稀里糊涂嫁了他，总觉得有儿不安似的。

秋天的晚上，夜风来已经颇有凉意，我裹了袍，徘徊在河边，听着河哗哗地响着，远传来大雁的鸣叫声，我抬起张望。西边已经有一颗明亮的大星升起来，天空是紫的，就像是冻一般。

风得芨芨草沙沙作响，顾小五踏着芨芨草，朝着我走过来。

我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慌。他穿了突厥人的袍，像所有突厥人一般，腰间还着一柄弯刀。这些日以来，顾小五甚得大单于的喜，他不仅箭法独，而且又会说突厥话，虽然他是个中原人，可是大单于越来越信任他，还将自己的铁弓赐给了他。而赫失自从那晚比试之后，跟他几乎成了兄弟一般。顾小五教赫失怎么样使连珠箭，赫失也将草原上的一些事教给他。大单于每次看到他们两个，都会禁不住欣地。赫失甚至同顾小五换了腰刀突厥人换刀，其实就是结义，上阵杀敌，结义兄弟比亲兄弟还要亲，都肯为对方而死。所以顾小五的腰带上，其实的是赫失的弯刀，我一看到那柄刀，就想起来，赫失曾经将它递到我手里，促我先走。

顾小五也瞧见了我，他远远就对我笑了笑，我也对他笑了笑。看到他的笑容，我忽然就镇定下来，虽然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可是他一定懂得，我为什么将他约到这里来。果然的，他对我说：我带了一样事给你。我的心怦怦地起来，不会是腰带吧如果他要将自己的腰带送给我，我该怎么样回答呢照突厥和西凉的风俗，男人要在唱歌之后才送腰带他都没有对我唱过歌。我心里觉得怪难为情的，一颗心也得又急又快，耳中却听到他说：你晚上没吃饱吧我带了一大块烤羊排给你我顿时气得连话都说不来了，鼓着腮帮，老半天才蹦一句：你才没吃饱呢顾小五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当然吃饱了啊我看你晚上都没吃什么，所以才带了块羊排给你。我闷不声生着气，听着远不知名的鸟儿唱歌。河哗哗地响着，里有条鱼起来，溅起一片。顾小五将那一大块香的羊排搁在我面前，我晚上确实也没有吃什么，因为我惦记着跟顾小五在河边约会的事情，所以晚上的时候本就是不知味。现在看到这香的羊排，我肚里竟然咕噜噜响起来。他大笑着将刀递给我，说：吃吧羊排真好吃啊我吃得满嘴油，兴采烈地问他：你怎么知我吃羊排顾小五说了句中原话，我没听懂，他又用突厥话对我说了一遍，原来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不知为什么心里倒是一动。有心人，什么样的人才叫有心人呢虽然我和顾小五认识并不久，可是我一直觉得，我已经同他认识很久了。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每次都是他帮助我，保护我。虽然他每次说的话总惹我生气，可是这句话，却叫我生气不起来。

我们两个沉默地坐在河边，远飘来突厥人的歌声，那是细微低婉的情歌，突厥的勇士总要在自己心的姑娘帐篷外唱歌，将自己的心里话都唱给她听。

我从来没有觉得歌声这般动听，飘渺得如同仙乐一般。河边草丛里飞起的萤火虫，像是一颗颗飘渺的星，又像是谁随手撒下的一把金砂。我甚至觉得，那些熠熠发光的小虫，是天神的使者，它们提着巧的灯笼，一闪烁在清凉的夜里。河那边的营地里也散落着星星的火光，声笑语都像是隔了一重天。我忽然会到，如果天神从九重天上的云端俯瞰人间，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受这样飘渺，这样虚幻，这样遥远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