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壶上。茶沫顺着壶冲下，一沁人心脾的茶香随即飘散来。片刻后，壶迹涸。殇侯用沸淋过茶盏，重新斟了两杯，递了一盏给程宗扬。举止从容不迫，显然有大把时间等待他的回答。

程宗扬拿起茶盏喝了一，然后苦笑∶“知我份的两个人都死了。殇侯确定要听吗？”

光线愈发暗淡，殇侯的影彷佛墨的剪影一样模糊不清，只有指上翠戒一碧绿的光泽，不停动。

程宗扬叹了气。“我来的地方，确实跟你们这里不太一样。”

对于自己的经历，自己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犹豫片刻，程宗扬∶“但殇侯把我当成天命之人，那就错了。我确实知一些事情，可这个世界和我所知的相比，几乎完全改变了。比如六朝，我就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秦、汉、晋、唐、宋与昭南，是为六朝，”殇侯淡淡∶“共奉汉室为天。”

程宗扬偏着想了一会儿。“和战国七雄有像，我知的是秦后有汉，汉后有晋，然后是唐、宋，一个接一个。那个昭南，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殇侯∶“你可知六朝兴亡？”

程宗扬摇了摇，“知一，但不那么详细。而且我说过，这个世界和我知的几乎全然不同。就好比一盘棋，我看过一场终局，知那一局谁胜谁负，但现在这局有太多落和我所知的不一样。殇侯想知这局棋谁胜谁负，我可一忙都帮不上。”

“世事如棋，兴亡过手。棋局虽然不同，棋总是那些而已。”殇侯慢慢饮了茶，“你当日看到我手下的秦桧与吴三桂而变，他们是什么人？”

下载

程宗扬老实答∶“史上数一数二的大贼。”

殇侯拿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皱起眉。“秦、吴二人追随本侯多年，一个机灵动，一个忠直耿介，如何会是恶之人？”

程宗扬笑∶“一直跟着你当然是好人，他们想作人都没有机会吧。”

殇侯沉片刻。“秦吴二人秉本有不足，秦桧灵有余，志浅易变；三桂血勇激，易走极端。时移事易，不足为怪。但志节不移者，也大有人在。”

程宗扬连连，人的作为与环境息息相关，没有人是天生的大大恶。汴京城陷时，秦桧曾冒死上书，请求金军保全赵氏。吴三桂年轻时带着二十名家丁就敢闯万军之中，血战救父，时称勇冠三军，孝闻九边。这两个人如果当时就死掉，留下的肯定是忠孝之名。不幸的是他们两个都活得长了，曾有的忠义之行完全被后来的恶作为掩盖。

易地而，把自己换到秦桧和吴三桂的位置上，未必会比他们得更好。但如果换作文天祥和史可法，绝不会像他们一样为后世唾弃。英雄之所以为英雄，是因为能经得起考验的人太少。说到底，自己只是个凡夫俗，难以抗拒太多的诱惑和望。

殇侯往银壶中重新添泉，用铁箸拨动炉内的炭火，似乎陷沉思。程宗扬游目四顾，堂外夜渐，墙内一丛翠竹犹如墨绘成，廊外满兰，绿叶蕨萝。从外面怎么也难以察觉这个看似荒蔽的山村，竟有这样幽雅邃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