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嘛，倒是块好料，就是可惜了，至於可惜什麽，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云墨本人倒没有太多委屈可惜的想法，就很认真地完成每个动作、每个表情跟每句台词，整一副心无旁骛的样。

杜少概念里，演戏这东西，就纯粹只是把戏，演员假模假式挤几滴“药”，也能骗到电视机前一群痴男怨女哭得肝寸断，这东西能有多少金量一就能看穿的把戏，还指望能让他陷去跟著同悲同喜

在这个圈里，导演，那就是上帝，演员呢，除非混到齐乐那样红透半边天，粉丝够多，演什麽人都买账，那多半还有吊起来卖的资本。否则，就算被训成条狗，也只能当条狗，还得学会怎麽跟人摇尾乞怜。

泪什麽的，说掉就掉，似乎也没什麽了不起，圈里随便拎个老戏骨来，照样能演到这份上。

实他会这麽生气也正常，娱乐圈这潭，就跟别的地儿不一样，尤其是影视这一块。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

导演这麽个反应很意外，不过易微还是乐颠颠了：“知！知！”

那会儿杜宣脚上步已经停了，两手c袋里，眯著盯著那背影消失在化妆间门，想了想，还是坐回凳上，看不喜怒。

易微是实实在在愣了五六秒，眶跟著一红，抿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还有台词要念，结果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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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更好的机会，这个人应该可以大放光彩。只不过在这世上，在这圈里，人就从来不缺，缺的从来只有机会，跟制造机会的枝。

这牵扯到人格尊严的骂词，剧组工作人员早听习惯了，大多左耳右耳，脸不红气不，不过一看云墨那样，就知不是经常挨骂的人。

语气兴奋且不失郑重。

站云墨对面的易微更加没能幸免。

杜宣就从始至终静静坐角落里，仿佛在静静看著一个人的人生。

於是又坐了那麽个把小时，杜宣还是起离开，连个招呼都没打，坐车里那会儿，忍不住从前视镜里看了看片场，几不可闻地叹了气，一踩油门呼啸而去。

意识到时，手心已经了一层薄薄的汗，像是张，很莫名。

易微二话不说拉了人就走。

人嘛，一旦习惯了绝对权势，自然而然就看不到别人的尊严跟痛苦了。

齐乐伸手攀他胳膊：“怎麽了”

结果，导演居然笑了：“刚那觉找得不错！继续保持！易微！待会儿台词好好念！别再给我纰漏！”

只听到导演“卡”地一喊，易微一颗小心肝就开始一个劲地颤，直以为导演又要开骂。

导演手里卷著的剧本瞧得咚咚响：“那还不快去！磨蹭什麽！”

可杜宣还是觉得震惊，更多的是慨。

当然，演技这东西，也不是光靠备课就能万事ok，还得看临场发挥的，不过易微刚刚那段被云墨带来的情戏“给”得到位，勉看得是块璞玉。

刚走了没两步，那易微已经冲了上去：“行了，云哥还得上妆呢，还演不演了”

有那麽一瞬间，杜宣几乎就真信了，前那个人在苦、在痛、在恨，而浑忘了这只是场戏，前那幕也不过是云墨人生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场表演。

不过当杜少隔著不算近的距离，看著镜前面穿件破旧长袍的云墨拿剑抵著对面那嚣张小，一行泪从角缓缓落时，有那麽两到三秒，他觉得自己是整个放空的。

对著这麽个人，“玩”这个字，仿佛一下就哽在咙不来了。

接下来那段，他私底下已经跟云墨对过戏，云墨教得格外认真，甚至连断句跟语调语气变化，都替他好好“注解”了一把。

杜宣听不下去了，一伸站起来。

然而璞玉就还只是璞玉，不经打磨，终归成不了齐乐那样的镇店之宝。

那双著泪的底藏著的情，太多，太沈，却不是浅薄的外，而是内秀收敛的，一层层，一重重，如光影般转，看得人一颗心也跟著转。

所以他这辈，就真没去过一次影院，不是矫情，是真觉得没意思。

杜宣没吭声，纹丝不动站著，睛里聚了层清气，瞧著有些冷，一不旁视，就自顾自往前走。

所以云墨这回就不得不任人责骂，无论什麽原因，是真耽误还是假耽误了拍戏度，没一早来片场准备，就肯定是他的错，也只能是他的错，尤其是他这小二线，名气没半，还想“耍大牌”，整个“不知趣”，算个什麽东西

杜宣没敢继续往下想。

他在想，究竟要经历多少，才能练就那几十秒里光影转的自如而他本人，是不是也在对方那份“自如”中，留下过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说，也不是人人都能像齐乐那麽走运，攀上杜少那麽棵枝，从此飞上枝变凤凰，想怎麽傲怎麽傲。

当然，那会儿也不止他一个人脑放空，剧组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