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老板……究竟是要有一颗多么悍的同情心才会如此持不懈地、义无反顾地要求帮助她啊。不，不是的。他不仅仅是于同情吧……自己心知肚明的……他说过他喜她。但她并没有在喜他。她的人、痴迷的人是段冲。从一开始，路芒就是严苛的王、冰封的神兽、工作中不苟言笑的冷酷老板。自己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同龄的男孩去看待过……

后传来疾奔而来的脚步声和弟弟多多惊恐得完全变形的尖锐喊声，简直不像是人所能发的叫喊声，令人肝胆俱寒：“————你快来——医院打电话来——说妈她——妈她从病房里楼了——”

小小仰起脸凝视路芒，他充满了生气却又严厉肃穆的睛像是两颗透亮的黑宝石，殷切地望着她，只等待她一声令下。多么优秀多么的男孩，家世显赫、脑聪颖、意志定……而自己却是如此地贫穷卑贱、狼狈不堪、污浊低劣……

他在远，在目力所不能及的遥远家中。自己矗立在绝症病房的窗，脚下是医院死亡般决绝的灰围墙，以及墙边即使在寒冬也依然青翠摇曳的一排小松柏。

同一房内的病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汪老太一家吵闹不休的家属上，直到窗打开

自私自利、肮脏卑鄙……不可以。怎么可以？！

这样儿女才能好好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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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无所有而低接受援助吗……因为自己这母亲患癌症无钱医治、父亲无情无义见死不救、未婚夫同其他女孩有了孩而人间蒸发不见的逆境、困境、绝境之地，就像捞到最后一救命稻草般抓住路芒伸的温援手吗？

这是对他真挚情最大的侮辱吧。

起，然后命令小小和他下楼。

侯蓝把塑料靠背椅拖到窗台下，慢慢爬上去站在椅上，然后轻轻推开了移窗。寒风像携裹着利刃的刺客一般破空而。四十九年漫长又短促的人生。终于走到了这最后的一步。忽然到彻骨的冷。有那么一瞬间，侯蓝低看了看自己上单薄的病号服，想转去床上拿一件御寒的衣。转念忍不住嘲笑自己，到了这最后的一刻，还要什么衣呢？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很快，也不会痛了，再也不会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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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病痛丢掉。

但是妈妈……要救妈妈需要很多很多钱啊……

从病房位于六楼的窗向外眺望去，凄厉的北风呼啸，城市被铅板般沉重郁的夜所压抑笼罩。远钢泥所构成的建筑丛林里，千家万窗里亮着温馨灯光，像广袤荒凉的荒野中闪烁的萤火，无论周遭环境多么恶劣，无论命运征程多么坎坷，都有家的萤火指引灵魂归属的方向。

把一切的负累都丢弃掉。

小小很清楚，此刻只要自己轻轻启动两片薄薄的嘴，吐一个数字，路芒一定会毫不思索地应承下来，提供给她所渴望的钱款。自己努力一辈都未必赚得到的额资金，他会轻而易举地挥手递给她。但那算是什么呢？欠他的钱或许还能还得清，但利用他对她的情而获取帮助，这样的情债，还得清么？

把杂念丢掉。

哪里是自己家的方向？家里有一个不成熟的、容易冲动惹事的宝贝儿。一个善良韧的、总是习惯把重担扛上自己稚肩膀的懂事女儿。还有他……这一生唯一恋过的男人。曾经，过的男人。从初恋直到结婚，漫长的婚姻里程里，恨情仇、相伴携手、争执吵闹、睚眦相报、分崩离析、聚合无常的男人……有时恨到想在他熟睡时杀死他，有时又偏偏为一些温柔小细节动到想要下泪来……

从两人相识到现在，整整二十七年，最终，推推搡搡、跌跌撞撞走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