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容玠却远没有看上去那般淡定自若。此时此刻，他听着耳畔义愤填膺的喧嚷声，望着不远靠在太师椅中双目微阖的楼岳，还有御座上病弱无言的皇帝，满脑里唯有一个念。

是掷地有声的一句——

一句话打断了原本的节奏，这位中丞大人竟是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下意识看向坐在最前排的楼岳。

接着，就连谏院里也有人附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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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岳扶着自己的龙杖，缓缓睁开了。

他嗓音清越、语调平平，可却暗藏杀机、一语中的，“敢问中丞大人，为何在知微堂公开奏报之前，盐税之患迟迟未能上达天听？”

一时间，殿内其他朝臣竟是不由自主地对容玠生些怜悯之情来。

殿内倏然一静。

容玠了，“说得没错。大胤境内，万事都给先呈给陛下知悉。可据我所知，河北奏报是十日前送达奏院，五日前送达御史台。寻常公文奏报，经由御史台传阅批注，至多不过三日，便会呈递到陛下的御案之上……”

容玠侧，对上怒目而视的贾中丞，“一问中丞大人，何为朝政机密。”

他转看向容玠，嗤笑，“容司谏，中丞大人说了这么多，你便只有一句无罪可认？这是何意？是指你没有和知微堂暗通款曲，朝政机密，一切都是御史台和谏院捕风捉影、蓄意陷害，还是在你里，将那些公文给知微堂仅仅是你们容家的家事，与国政无关？”

想到这儿，忍不住有人悄悄抬起，打量站在殿前的容玠。

贾中丞蹙眉，只反应了一瞬，便对答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胤疆域内，大事小事，都应经由奏院先呈给陛下知悉！未得诏令、甚至连陛下都还不曾过目的，那便是朝政机密，怎能公之于众？！”

所有人心知肚明，但凡这六品司谏不叫容玠，都断断不会沦落到此刻的境地！

容玠没有应答，只朝皇帝拱手，“陛下，中丞大人方才说臣有三罪，现在臣亦有三问，想请教大人。”

容玠回过神，“陛下。”

声浪一浪盖过一浪，朝那势单力薄的绿影袭去，气势汹汹、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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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祖父和父亲也曾这样被至绝境么？

皇帝看过来，嗓音里满是疲力尽，“他们说的这些罪状，你可认？”

到底是宰辅名门，即便是到了此刻的境地，容玠竟还是平静地站在那儿，仿佛被台谏官联合弹劾的人不是他、而是无关要的旁人。

御座上，传来皇帝低哑的唤声。

要知所谓廷议，通常是两派争论对辩，偶尔动嘴不过瘾，甚至还有动拳脚的时候。

满殿皆惊。

“……容玠。”

更荒唐的是，这千载难逢的阵仗，竟只是为了针对一个京不过半年的六品司谏……

话音既落，殿内一片哗然。

而更令众人惊愕的是，贾中丞话音未落，御史台的人竟就像是商议好了似的，纷纷列，不约而同地齐声附和，“臣愿请辞！”

“准。”

御座上的皇帝略微坐直

容玠垂，薄微启，一字一句，“臣，无罪可认。”

楼岳挲着手里的龙杖，若有所思。

可像今日这般，台谏官们统一战线、群起而攻之，最后形成压倒局面的，却还是一回。

站在不远的齐之远瞥见了楼岳的神情变化，稍一思忖，便站了来。

只一，便叫人心生慨。

贾中丞的脸骤变，满腹的冷嘲讽都被噎在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