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些搭话之人的样貌早就被他忘记了。可苏妙漪吃醋时那双幽怨、恼恨、酸得能将人骨都浸的桃，竟还历历在目。

当初那样善妒的人，现在却会毫无怨言地替他持相亲宴、笑意盈盈地招待起着未来的“容氏女主人”，看见他与旁人并肩而立时，竟也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双与她无关的璧人……

雨丝无声无息地浸了衣领，贴在颈间，黏冷，一如容玠此刻的心情。

容玠就这么淋着雨回了院，却在寝屋门看见了青云。

青云神思恍惚地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他。

容玠顿了顿。

他从不需要女使贴伺候，所以院内的女使通常都在前院活，绝不会越界半步。

青云一抬看见容玠，顿时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福行礼，“公……”

知她有话要说，容玠没有立刻屋，而是从小厮手里接过一方净的绢帕，拭着手上和面颊上沾的雨，“什么事了？”

青云怔怔地看着容玠的动作，一时忘了回话，直到容玠转看过来，她才恍然回神，心一横，咬牙，“婢……婢攒了些银钱，想要赎离开容府。”

廊下倏然一静。

容玠的动作微顿，放下手，重复了一遍，“离开容府，去何？”

青云鼓足勇气抬，着容玠的目光，想要从他无波无澜的脸上找寻到一丝丝的不舍，“或许会去玉川楼，一个厨娘……”

容玠静静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青云到底是没能从那双山冰雪的眉宇间看到自己想要的。

她原本想，就算没有不舍，哪怕是那一日面对苏妙漪胡搅蛮缠时的恼怒呢？

可还是没有……

青云彻底失去了所有底气，既失望又慌，她想要开挽回什么，可想起苏妙漪临走时告诫她的话，还是言又止，只能委婉地诱导他说挽留的话——

“其实婢也只是突发奇想……若公不愿，婢便从此打消这个念……”

话音未落，容玠已经侧吩咐边的小厮，“去取青云的卖契。”

青云呆怔在原地，耳畔只剩下既安静又嘈杂的风雨声。

取来卖契后，容玠亲自到她手中，似乎又说了些别的什么，可青云却是一个字也没听去。

她甚至没有收拾行李，只拿着一纸卖契，穿过雨丝飘摇的回廊，不由地回想起自己刚容府时的情形。

那时容府还在汴京，还是宰相门第，她刚府便被安排到了容玠边，成了他院里年纪最小的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