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璋没有说话，似乎也在权衡着该如何取舍，过了一会儿，才开问：“还有多久？”

领着医师来的重云实在忍不住了，咬牙：“既然已经有了上半方，为何不能推制剩下的方？若一直这样等下去，谁又能保证剩下的时间足够寻到解药。”

又急又密的雨哗哗落下，将这片天地都淋得漉漉的，过往的回忆也在这雨声中变得遥远。

阮窈沉默片刻，没有再拒绝。

徐医师下意识又想汗，然而这件事关系到裴璋的命，他也不禁冷下脸来，肃然：“胡药最是凶险，若无确凿的方，绝不可侥幸试药，否则便是吃个痴傻残废也未可知。”

裴璋沉默不语，忽然看到自己上所覆的绒毯上落了一长发。

她或许早已经不再喜他了，也很久没有想起过二人从前的婚约。可领兵打仗并非儿戏，莫说断臂断，就连殉国也是常有的事。此次一别，也不知今生还能否再见。

果不其然，徐医师神颓然地摇摇：“都不是，药与公之前所服的那半方相悖。”

裴璋漆黑的盯着她：“何启率两万兵支援冀州残军，恰要途经沛。”他顿了一顿：“我不能让他如愿。”

裴璋撑着把竹骨伞，伞面继而就倾向她，将她整个都拢在他手臂中，也隔绝开这片凄风冷雨。

＊

随着裴璋的话，她很快回忆起在雁门外被人拖着发的那一幕。

世上怎有这样胆大的女郎，放着洛城中富贵安稳的日不过，夫君上了前线也要追随。

裴璋见着他的神，便知晓他要说什么。

那两人原本还在争些什么，见裴璋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掌神，二人对视一，一声不吭都退了下去。

然而两地山长远，他们自也无法在同一个地方久待，不论通信亦或是绑人来此都不是件容易事。

阮窈走后，徐医师匆匆来，手中还拿着不久前刚从胡地寻回的几纸方。

只说是许她走，却原来是同她一起走。

见阮窈面不好，他想了想，又同她解释：“如今官不太平，即便你们是三人同行，我也放心不下你。”

阮窈扪心自问，她是个自私贪乐之人，换作是她，想来是不到的。

她赶忙踮起脚去看，为首之人一轻甲，正与旁人说着什么，影在昏暗的灯下显得模糊，却仍有一挥不去的熟悉。

他另行领了队兵，且在几日前折下叛军一名大将，此回来营地也是为了将斩获的重要军送给裴璋，很快又要分兵去其他城池援助。

是人非事事休，可他到底曾是自己从前最喜的人，即使说不上话，她也想要再看他一。

阮淮几度言又止，最后还是告诉她，相比起军功，他上另有一件逸闻，惹得军中将士暗中揶揄。

得知谢应星居然也来了北地，阮窈听得一愣。

医师垂着，声音极低：“约莫……四个月上下。”

北地这仗并不好打，谢应星的妻汤妧与他成婚不到一年，许是不舍得离开他，竟另行雇佣人手暗暗相随，一路跟到了北地来。

＊

谢应星的背影慢慢变作一个黑，然后完全消失在夜里。

惆怅旧如梦，觉来无追寻。

阮窈睁睁望着他牵离开，愈走愈远，影也愈发拉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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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信中还说胡地现一名神医，通晓天下药理，我已让他们想法将此人加送来卫国。”重云皱着眉。

转瞬之间又是一年，看着快要冬，他们这些知晓内情的人无不心如火燎，半刻也不得安生。

他闻言，只是盯着那几纸药方神，手指屈起，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手中书卷，似乎思忖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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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站了一会儿，再转往回走的时候，背上忽然一凉。

他将这长发拾起，放在自己掌中。乌黑的发丝，泛着莹的光，像是会动一般勾缠住了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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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外燃着幽微的灯火，阮窈被风得不断用手搓双臂，不知等了多久，直至有一队将士牵着而。

天稍暗下来之后，她披了个斗篷，悄悄在营地外围寻了棵大树，藏在树后。

阮窈走得很快，近乎是在跑，直到险些撞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