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窈有些绝望地盯着这张神清骨秀的脸，久久都未再发一言。

随着他的话语，阮窈脸上的血渐渐褪得一二净。

就算裴璋从未欺辱过她，直至今日仍是传闻中那个光风霁月的端方君，她亦无贪嗔之心，只会觉着与自并不相罢了。

她绝非有意要激怒他，而是说的实话。

白日里，尚有几丝从隙里漏来的天光。阮窈会追着光亮过去，想方设法令自己晒一晒日，这时才到一丝微末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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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窈起先还会因为害怕而大喊，可这佛塔除了她的声音以外，什么也没有。呼声随着风声扬去，好似某恶毒的咒术，很快又被夜剪碎，魂不散地飘回她的耳中。

且裴璋的话语简直像是某诛心的毒，在她肺腑内榨一又一的苦。

塔内很冷，且没有任何灯烛。

阮窈声音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了一遍他从前所说的话。

疯。

山里的夜静的可怕，冷的气随着暮缓缓降下，像是附骨之疽，浸得她四肢隐隐作痛。

“我与你之间，本不该有这一段缘分，不过是因缘际会，萍相逢，如何能求……”

“此话，该是我问你。”

可一旦到了夜晚，目便只有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裴长公声名远播，他所拥有的东西也曾令她过，这是人之常情，是人人都有的虚荣之心。

可惜塔里空空如也，唯中央有个八角莲台，台上坐着一座残旧的佛像，面目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双眉慢慢蹙起，仿佛想要穿透和骨骼，窥得几分他的魂魄。

且无法再驱散他。

裴璋拭去颈侧渗的血，眸中有郁的鸷之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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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郎放你走，你也甘愿成全他，是因为你们无能为力，不得不如此。”

天涯何无芳草，倘若是旁人，在情一事上受到挫折，伤怀几日便也过去了，再换另一个人重开始便是。

“公本该是谢兰玉，因我而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值得吗？恋慕你的女郎并不少，又为何偏偏是我……”

外许是放了晴，天光格外亮堂，映佛像斑驳的法衣。她怔怔地瞧着，忽然皱起眉来，伸手抚向佛像的底。

“因缘一说，不过是无能之人自欺欺人的借。人力的确有穷尽时，可这是对于生老病死而言，并非任何事都能以此牵附会。”

侍女每日会在某个差不多的时辰送来饭，也会打供她洗漱，可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是因为无能吗……

走动的时

她像是话本里某个愚蠢至极的方士，胡用咒术从而招来了一只恶煞。

裴璋顿了顿，随后极轻地笑了一声：“窈娘，你的理，在我这儿是说不通的。”

兴许是为了惩戒，也或许是怕她再跑，这一回，她脚腕上还多了一双打磨细的锁链。

＊

可他手中偏生握了这般大的权柄，行事又冷偏执，寻常人怎有能够制衡他的法。

阮窈不愿让裴璋碰她，最后他定定看着她上的佛衣，不再勉，却让人将她关了后院那座废弃的佛塔里。

约莫这般过了六七日，阮窈没有任何事可以，只好待在光之下，望着佛像神。

他沉默半晌，又轻声：“是窈娘先说慕我的，怎的这样快便后悔了？”

候，她脚上的锁链会因为相互碰撞而发叮叮当当的声响，沉闷而压抑，又伴着阵阵肌肤被反复的钝痛。

“……过去之事，若过于执着，便会着相。”

为了保持神智清醒，阮窈会忍着痛在佛塔里四走上几步。

是她与谢应星无能，故而只能接受离散。而他能，所以不论如何也要把她缚住。

可她并非是白日梦的蠢人，从始至终都未过要嫁裴氏的梦。倘若不是为战所，自己绝不可能落到江南，更遑论是为了安立命而引诱他。

“求？”裴璋轻声咀嚼着她的话，眉间浮起一抹似笑非笑。

他缓缓闭了闭，再抬眸看向她时，面上又只剩下波澜不兴的冷寂，仿佛方才的一切失控都被他重敛了不为人所知的暗。

他眸底幽暗不明，嗓音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而我——不必这么。我本就可以拥有你，何谈因缘，何谈求？”

更何况他们之间如今还隔着人命，又怎能善终，如何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