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看见自己的哥哥，沈何夕只觉得自己是在梦里，梦见了自己最好的年华，还有自己内心最沉重的亏欠。

老人回了个犀利的白，一掉了碗里的绿豆，用蒲扇狠狠扇了扇两下，终究，没有再说话。

二十年后被人们赞优雅得的沈何夕完全顾不得这一切，疼痛让她知这一切不是梦。

这是一个明媚又让人伤的盛夏，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属于她的十七岁。

她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自己的哥哥还活着。

绿豆的碗边上沾满了盛夏的汽，慢慢了下来，像是洗刷净过往的泪滴。

曾经有多不喜，后来就有多悔恨。想起来曾经的，沈何夕就像那些自己独自一人度过的夜晚一样，用被把遮了起来。

只有沈何朝笔直地站在这样的光下面，他正在把一个白萝卜切成细丝。

那是她的哥哥和爷爷，这里正是她十七岁后再也没回来的旧宅。

最后一丝也被切好，宽宽的菜刀一铲一翻，萝卜丝就妥帖地层层摞在了盘里。这时，沈何朝才抬起，对着老人把一指放在嘴前比量了一下，又指了指一边的窗。

看见自己的妹妹又把蒙了起来，沈何朝又笑了笑，蒲扇轻轻放在一边，他转离开了房间。

如果骄傲中二的沈何夕能更成熟一些，一定会认识到她有一个多好的哥哥。

觉浸透在了灵魂里，再也挥之不去。

他们依然不是一对亲近的兄妹，或者说，沈何夕一直拒绝亲近自己的哥哥。

午后的院里蝉鸣沸腾，辣辣的光泼洒在地面上，黄黄的猫趴在菜架下面小憩，卷了叶的南瓜藤似乎也被太罩上了一层晃的罩。

粉白相间的巾被早就被蹬踏了一个大，被人用蓝的棉布细细地补了起来。

针脚比豆腐丝还要绵密。

架的影里，沈老端着一碗绿豆躺在摇椅上，对着自己的孙恨铁不成钢。

一个心有不甘，一个戛然而止。

所以，尽沈何朝是个二十四孝好哥哥，尽时光荏苒沈何夕早就忘记了那些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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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柜上红木的机械钟咔嚓咔地发时光逝的声响，外面的蝉鸣中掺杂了有规律的切菜声。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屋里，有人趴在窗台上，又一次成了鼻涕泪糊了一脸的傻。

如果时间能让他们从容长大，那么从前的轻慢和冷脸也都能被时光涂抹净，可是，命运没给他们机会。

抱着巾被坐起，沈何夕看见了床前泛着凉意的绿豆，床位旧铜包边的红木箱，还有洗到了泛黄的老蚊帐，一切依稀昏昏黄黄，这次终于不是在梦里了。

在那个拙劣的蚊帐架里，在那个破旧的巾被里，女孩儿咬住自己的手臂，泪和鼻涕混在了一起，沿着涨红的脸庞堪堪要她的嘴里。

被褥还散发着被光晒过后的气息，蚊帐也有被艾蒿熏蒸过的残存气味。

“你也不她！跑去一疯一上午回来倒就睡！放假了店里也不去帮忙，你还又是绿豆又是萝卜丝，她还成了功臣了！”

蚊帐上还沾着陈年的蚊血，被竹竿横七竖八地支撑着，随着女孩儿逐渐剧烈的搐而抖动了起来。

沈何朝也没动一下，腰板直，颈微倾，肘用力，手上只看见刀影不绝，细细密密的萝卜丝就从他黝黑的手掌下面码了来，像是生来就如此这般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