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闭上了睛。

她似乎忘记自己在何方，也不在乎上被生剖的命运，死死盯着锅中至亲，通红的睛淌泪未停。

妖怪们哈哈大笑：“她还想找我们报仇咧。”

妖怪们呼：“还是山君菜地，懂得熬汤要用老骨！等会，分我汤渣吃吃呗！”

……

逢雪嘴角往上翘了翘，心想，可恶，趁我不方便手，在暗偷偷收割妖。

妇人几度昏迷，此刻，却忽然醒了过来，定定望着那煮沸的汤锅，看着被煮得浮面、不成人形的脑袋，泪珠顺着惨白的脸颊滴落，中呢喃：“阿父、阿娘、阿娘……”

“雕兄，快起来吃，咦，你们怎么都喝倒下啦？”

她惨笑了下，神情凄怆，汤中白骨起起伏伏。那截森白的骨，或许是阿娘柔的臂弯，是阿父沉默的脊梁，是丈夫实的肩膀……

几声剑鸣响起，妇人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边的几个纸人反而断成了两截，纸片如雪，簌簌飞舞。

逢雪笑笑：“这几个纸人锢着她，别把给箍坏了。妇人细，青紫一些，便有失了柔。”

“小黄，你快一些！”

妇人抖得更厉害，手抚在自己隆起的肚上。

妇人泪不止，凄厉地笑了起来。

“我要喝人汤，饿啊饿啊！”

“小黄，”蔓山君抚着白须，说：“既然你的剑使得这么好，快去把人剖来，放锅中。”

她走到妇人面前，攥了长剑。

“待会把她的吃了，骨嚼碎，再把她的魂也吃掉！看她怎么报仇！”

众妖目光齐齐聚在逢雪上。

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啊，卑微如尘埃，活着时碌碌无为，死后尸被群妖啃，连变成鬼为自己复仇也千难万难。

我的剑已经鞘，你的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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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剑光迎面劈来。

又有纸人抬上一锅。

逢雪走过去，缓缓扶危剑，宝剑微微颤抖，剑刃在盈洁月辉照耀下越发雪白，如一截秋。

他们这样的人啊，不过是地上的蝼蚁，路边的野草，谁都能踩上一脚，谁能看见蝼蚁的泪？谁能听见野草的恸哭？

正想着，她的余光便瞥见，黑暗中，一柄黑飞刀在妖怪中穿梭。每次飞刀现，便有一妖怪无声倒下，血味更了些。

汤煮沸，熬成汤白，咕噜冒泡的汤里，几截人骨时沉时浮。香四溢，惹得妖怪们声喊饿。

“小友，这是什么？”蔓山君沉声问。

妇人浑发抖，恶狠狠地诅咒：“若我死后为鬼，定不会放过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