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松目光从那本《左传集注》上掠过，转，沉着脸离开了，一边走，一边皱眉认真思索着什么，竟然连自己此行的目的都给忘记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多福还想再说什么，见白檀态度定，只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白檀咬了枣泥山药馅的月饼，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睛，对小厮多福：“你到前院告诉忠叔，就说今夜府上来了外人，守夜巡逻更要格外仔细些，尤其是母亲那里，绝不可让人惊扰。再传我的话，让丫们都避着，最好早早回房休息，门窗也须得关严实。”

阮青松还同他理论，但转念一想，白檀既然了国监，那么参加科举取士基本已成定局，再说也不过是浪费。

阮青松自认对白檀还有几分了解，他虽不喜对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绝非庸碌之辈。下年纪小，学问浅也属正常，但是对方毕竟师从名家，又有韦骄和张蕴伯从旁辅助，假以时日，必成大。

白檀乐得轻松，转就吩咐将张忠：“阮青松火气这么大，想必是近来膳太过油腻的缘故，告诉后厨，让他们多些清淡的送到松竹苑。”

白檀笑而不语。

再一个，自己能阻拦他一时，焉能阻拦他一世？

白檀：“我那里都是些寻常件，就不兴师动众了。”

多福疑惑：“公想是忘了自己的清风楼？”

想到此，阮青松心中控制不住地生一期待之情，有成竹地说：“你莫要得意，咱们且看以后吧。”

凉亭内很快就剩下白檀孤零零一个人，越发显得形单影只，好不可怜。

犹记得七岁那年，有好心人捐了一笔资，其中就有一台被淘汰的破旧电视机。

与其以后看着对方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倒不如现在一同参加科举，趁着白檀羽翼未丰，伺机将其狠狠踩下去，最好能想个计谋，剥夺对方参加科举的资格，让他终其一生都只能个贩夫走卒。

惹得无忧抱怨：“也不知是哪家的规矩，再没见过这般的，来府上作客竟不走正门，也不与主人打声招呼，好没理！公，咱们何不将人打去？”

白檀抿了桂酒，蓦然想起前世在孤儿院的经历，那时生活辛苦，却也有少年人单纯的快乐。

白檀形状好的桃定定地注视着天上圆月，启清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阙，今夕是何年……”

藏在树上的某人动作一僵。

他本不善唱歌，再加上年岁日久，记不清楚旋律，调也有些不不类的，却意外的悦耳动听。

时隔多年，白檀依然记得那场晚会最后一首曲，现在想来，仿佛就飘在自己耳边。

百岁心细，思虑也更周全些，满担忧地说：“婢方才偷偷瞧了一，见那些人言行举止都没个统，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千万别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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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亲见到白檀如此，才算痛快！

角植了一株叶片呈现椭圆状，颜郁苍翠的植，却是桂当中的名品，叫“佛珠”的，此时却不知为何无风而动，簌簌作响，洒落一地淡黄细碎。

转便是八月十五，京城上下张灯结彩，闺阁千金们相偕游，世家弟亦结伴赏月，一时间彩带飘扬，笑语嫣然，一派繁华喧闹的景象。

秋气，天地空旷开阔，唯有一皓月作陪。

那时刚好也是中秋佳节，二手电视机被珍而重之地摆到了院中央，大家席地而坐，兴采烈地看某个不知名电视台的演，一直熬到后半夜，哪怕睛都要黏在一起了，也都不肯散去。

白檀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想笑。

多福领命离开后，白檀将百岁与无忧也都赶去了揽月阁，让她们自去伺候阮白氏。

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沽名钓誉我不懂，偷梁换前却有活生生的例。”

少年嗓音低回婉转，夜当中，表情也有些醉醺醺的，隐约带了三分迷离，俯在石桌上，几睡去。

白府人丁单薄，无其他长辈在世，因此请了几位有脸面的妈妈嬷嬷陪着阮白氏，大家玩闹了一场。

张忠忍笑应了声是。

倒是阮青松那边邀了许多文人，从西侧角门里钻来，迎来送往，直聒噪得人耳朵疼。

只是白檀从观星阁上远远望去，总觉得这闹之中隐隐透颓败之态，莫名有些伤。

白檀醉惺忪，带着酒香的菱呢喃了一句：“哪儿来的野猫，还未到天，就开始叫|了？”

白檀眸明净无波，仿若能察世事，阮青松心脏不由微微提起，正担心他说什么惊世言论，对方却神态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淡淡说：“没什么意思，有而发罢了。”

阮青松心虚，“你这话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