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断檐间积雨，稍角。

兰芙似乎略微抗拒窗外照的日光，只因烈光芒会刺得她目眩，心中极度不安。

她拆下本就松散的发髻，令一乌发蓬垂洒在肩，蜷曲细的发尾即刻遮盖住她的眉。她浑不在意，甚至愈发垂下，让发丝尽数裹住自己的脸，隔开明亮天光，兀自藏匿在黑暗中呆滞怔神。

往常伺候她梳洗的下人来替她绾发梳妆，被她一声尖叫斥令得不敢迈门槛，一排婢女站在门外左顾右盼，面难。

祁明昀照常令她们去，挽起溜在兰芙眉心的一缕发丝，终于她一半净的脸庞。

她一贯在意外貌仪容，哪怕当年只一蝴蝶木簪，也能将面容理得疏朗清，是最容不得蓬垢面，发髻凌，更遑论能容许敞开的青丝挡在脸侧。

“阿芙，你这样不好看。”

祁明昀语速轻缓，生怕惹得她心神激动，“不让她们来，我替你绾发好吗？”

兰芙无动于衷，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用手掌拢起缠在她颈间的发丝，一阵凉意贴上肌肤，兰芙只是微微缩，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反应。

祁明昀见她不曾抗拒，便拿了淡青发带为她细细盘了个简约的髻，再了素净的山茶银簪，这簪只有一端缀着短苏，在她上清新灵动。

与她从前喜盘的发髻一模一样。

从前二人同宿一屋，她起床绾发，他便坐在她旁看。

她在镜中察觉到他灼的目光，昨晚的缱绻之景又在脑海中了一遍，不禁双颊绯红，手上动作也变得忸怩笨拙，怎么绾也绾不好。

她羞赧掩面叫他别看，他坏心渐起，偏要打趣她今日怎么梳不好。

实在惹得她恼怒，他便揽过她的发，夺过木梳上手。

可从那年后，他便再也没见过她梳这发髻。

他盯着前这张惨淡的病颜看了又看，似乎觉得她这样才最是好看，本就无需金银珠翠簇拥，也无需华贵锦衣环绕。

她仿佛仍停留在当年，只是他不曾发觉，甚至亲手驱散那旧影。

他有些庆幸，她病着时，能容许自己接近。这丝侥幸带起一贪念，他有那么几刻，甚至希望她就同如今这样便好，乖乖呆在他旁。

兰芙盯着镜中自己的面容，竟陌生得有些恍惚。

她许久都没看到这样的自己了。

五年前，她离开他后，便再也没梳过这样的发髻，跟着他来上京后，几乎每日的梳妆打扮都容不得她的意愿，发髻虽致繁琐，但上的珠翠压得她很累。

她唯一任一次扔了一支芙蓉玉步摇，却遭到他的恐吓，从那以后，她便再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