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总会好的。

捆住她的力量似清风般消弭远去。

桌上的茶壶并梅瓶被母亲拂袖摔下，母亲涨红了脸，指着御医声叱骂，又大声叫着桂妈妈和她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下人的名字，让她们将狂言的御医立刻打去。

徐善然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样活死人似的有多久了，也许有十数日了，也许有一个月了。

站在这里，不过尽尽人事。

母亲不知怎么样才能表示虔诚，就一概不用轿仆妇，直接将她系在上，一步一叩首地往山上前行。

他们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就如她最后对待那些一个接一个的噩耗与背叛。

母亲的娘家，她的外祖家，也和国公府一样是凭军功起家的。

看不见样，就没有那么多冲击；不去想了，心情也就慢慢平复下去了。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观世音菩萨。

她只知母亲抱着她大哭了一场，哭得一都不漂亮，声音凄厉得就像夜里的枭声，只听着，就叫人肝寸断。

那个直言不讳的御医真的被撵了去，后来有没有国公府的大事或者父亲跟着去赔礼，徐善然并不知。

烈日晒了她的妆容，青石磕破了她的额，汗将衣衫浸，从没有过活的躯摇摇坠。

大夫来了又走，药方换过一张又一张，每次再请的时候，那些大夫看着她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徐善然并不难从那些大夫的神看他们的想法。

她当时竟病得这样重么？那最后又是怎么好起来的？是不是得等现在的她走了，过去的她才能好起来？

也只有母亲，是在外祖父回京之后才有的，因为是唯一的女儿，从小如珠如宝地捧着，一不让沾这些苦活累事，倒是旁的丫被多方教导，一个个都有不凡的手。

总不能让母亲这样哭下去啊。

她看着母亲带着她攀上最后一个台阶，在主持面前低到尘埃里般苦苦哀求，又在主持终于松，方法的时候仿若睛都迸光来般狂喜。

徐善然想自己也许是在死之前回到了小时候。

母亲之前已经使人下帖请过几次了，父亲的名帖乃至祖父的名帖，可都没有将人请来。

如果可以说话，她真想告诉娘亲别说话了，她现在又回复不了；也想告诉娘亲别伤心了，将她给丫婆带就好。

真正你的人，哪怕为你哭了泪，哭伤了，也全当是寻常。

徐善然永远不能够知，一向弱的母亲是怎么持带着她这样走完了一千多级的台阶；一向顺从丈夫孝敬公婆的母亲又是怎么在明知丈夫和公公都不信僧，直言“僧尼婆，祸家之始”的时候，还毫不迟疑地带她来。

可是哭完之后，母亲一刻也没有耽搁。

跟着她们去京师郊野的大慈寺。

声音在她心底低低地说。

母亲苦苦的支撑并没有维持太久，在某位御医直言要家里准备后事的时候，母亲的神经几乎立刻就崩断了。

像心最柔的位被东西撞了一下，又酸涩又快活的觉涌上来。

她有些迷惑。

她让桂妈妈使事准备了车，又让丫收拾了好些包裹，全是她平常需要使用的，至于母亲自己，只带了两包衣服。

求菩萨让濠州徐氏十三代五女徐善然安康无恙。

时间越久，母亲的神就越张，对她的照顾也就越发细致。

信女何素雪愿日日侍奉佛祖……

可是母亲始终没有放弃。

一颗泪珠从角落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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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说起这件事。

母亲这一回直接带着她上山去。

她看着母亲依着主持所言，沐浴净，禁一日，然后在菩萨面前磕长，虔诚的一遍遍念诵着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观世音菩萨，说着日日戒斋，说着每年布施，说着一切一切，只有一个愿望。

这座寺庙得过先帝的钦赐，还健在的主持据说有大法力。

许多天的时间，来来去去的人和最直接的情让徐善然再也不能将这当成一场梦境。

徐善然张开嘴，费力地从咙中挤两个字：“菩萨……”

那她什么时候会走——？但她又想，可走了就再也看不见她的亲人们了——

是啊，总不能看着母亲这样哭下去啊！真好，在走之前，还能再看看母亲为她伤心，为她快乐。

菩萨垂目，慈颜常笑。

但是国公府传承已久，除了家丁依旧照祖训学枪之外，仆妇丫都不沾这些了。但母亲的娘家不一样，母亲的父亲，她的外祖父年轻的时候一直镇守边关，家也是在那里安的，别说母亲的那些哥哥，连同院里的丫仆妇，就没有不会骑不会枪的。

她心里说不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