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山梧一怔，转过看见旁边神炯炯望着自己的决云。

“我大半截已经土，要这福来有何用，难真能留给后人？”叔山寻苦笑一声。

郑来仪轻轻抬，语气轻缓：“这一番贼人作恶不成，反倒证明王爷与逆党泾渭分明，因祸得福也未可知。”

“但在我死之前，必要见到他们也与我同下地狱，否则我绝难瞑目。”

“您那哪是睡啊！烧不退，还一个劲地说胡话，医师说您这药再喝不去，这一关就难过了！太好了……总算……”

决云吞吐了一下，没答。

他背着手，不知在廊下站了多久。悬着一盏六角灯笼，将他大的影拉到了郑来仪的脚边。

“是令公福大命大，与我并无系。”

么意思。二公只当我误会了吧。”

决云喋喋不休起来，叔山梧却蹙了眉。从不会喝旁人递到嘴边的东西，可方才却喝了她喂的药。

郑来仪迈门时，余光瞥见尽过来一人。紫袍玉带，英武，是平野郡王叔山寻。

“我……说了什么？”

他的视线望向一旁敞着的房门，声音莫名严峻：“在战场上杀人无数，不得善终已是注定，或许某一日，便遭仇人背刺，死无葬之地……”

“多谢郑小救吾儿一命。”

“郡王爷言重。郑氏对谋逆的反贼一样恶痛绝。”郑来仪敛眉。

叔山寻颔首，目光幽沉。

她后退一步，不多留，却听见叔山寻恢复了温煦的语气：“听说事发时郑小和阿梧在一起，这小一向锐，到底怎么受的伤，郑小可否与我细说一二？”

“我睡了多久？”

她的形在门顿住，转看过来，冷然割席的吻提醒他，“你我份有别，还请二公不要再那样喊我。”

叔山寻向前一步，语气诚恳：“段贼与我叔山氏不共天，前来向小儿寻仇，却连累郑小受惊。倘若郑小有个三长两短，本王真是万死莫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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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眸中闪着狠戾的光，令郑来仪想起她前世在某人的脸上也看过如一辙的神情，后脊心一时发凉。

叔山寻朝着郑来仪一拜，后者侧过，不敢生受的姿态，语调亦是漠然。

他的视线望向门边。天已经黑透，廊下挂起了灯笼，将女窈窕的形照在窗上，长廊的另一，似乎有人影，正与她遥遥相对。

这一刻，她可以毫不偏颇地说，叔山梧的朗气质应当是全承袭自乃父。虽然此刻，她可以清晰地看见叔山寻鬓角隐隐的白发，更添几分沧桑，并无半分沙场老将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