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定好了要去敬香，如今这个实在太晚，她在关家的第一个新年，连面都没，实在不知旁人如何揣测。即便他说不必担心，即便她心里有气，也至少不想影响他的事业。

“今日城区堵车，她来的迟，又恰好路过罢了，二叔这般责怪，反倒让人觉得，叔叔伯伯们是不是在说些见不得人的话。”

鄢琦艰涩地笑了笑，迟钝地拿起那迭厚厚的稿纸，一字一句地阅读起来。那些铅笔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仿佛记录着书写者整夜的挣扎。她看见他写初次见她发病时的无措，写偷偷查阅抑郁症资料的夜晚，写每次她说“需要空间”时他藏在后的颤抖的手。

刚与父亲鄢鼎通过电话的鄢琦，脸以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通话最后，她生地说了句“保重”，便匆匆挂断了电话。指尖无意识地挲着手机边缘，却始终等不到关铭健的电话，她忽然站起，对母亲说了句：“我去老宅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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哽咽渐歇，鄢琦突然红着睛抬打断她：“先帮我联系Jennifer，我明天要回香港，让她等我。”

纸张簌簌作响，她读到最后那页，墨迹还带着仓促，他似乎放开手来，字里行间都是潦草的苦涩，涂涂改改的背后，是那句：“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攥着信纸蜷缩起来，声音闷在膝盖里颤抖，“写这么多字...谁看得完...”

周卿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宝琳举着电话迷茫地盯着她，连对方“新年发财”的祝福都忘了回应。

“要我说，红颜——”二叔猛地推开门，撞见她时脸骤沉，声音也立刻狠戾了下来：“年初一，新妇姗姗来迟便罢了，鄢家人还有听墙的癖好？”

车程仿佛比平日漫长数倍。当鄢琦踩着满地猩红的鞭炮碎屑走向老宅时，却在月门前骤然驻足，雕漏窗内飘来叔伯们的谈笑，其中夹杂着关铭健的名字。

周卿轻叹一声，静静递来纸巾，“琦琦，既然护照拿回来了，你想不想去散散心，就当采风吧，去意大利？更何况，现在时间也比较，你妈咪和Alex也应该都希望你去避避……”

而她的名字上，铅笔迹模糊地开，仿佛被人反复挲，挂在嘴边反复缱绻地嚼过一般，最后却只剩一句叹息。

她咬着停顿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挲着信纸边缘，“还有...把他给我叫回来，这样躲起来算什么？”

他一刀刀地解构自己的过往，自嘲着说，他手腕铁血的背后，是如履薄冰的每一天。他说他情偏执的背后，是自卑和自私。

周卿背对着她，将寂静的空间留给她，顺便应付着上楼来找人的周芙伶。泪滴落在纸页上，他指尖的苦涩化他的腔，让她说不话来。

她转向另一侧菱窗棂，看见关铭健独自立在广玉兰树下。烟灰在他指间积成苍白的残骸，石凳上散着厚厚的文件，肩落了几伶仃的枯叶。

大年初一的清晨，宝琳在客厅里已经打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拜年电话，快的笑语与各方言祝福织在空气中。周卿无奈地捂着耳朵，帮周芙伶对新季度的预算报表，目光却不时瞥向坐在窗边的鄢琦。

——“他如今是昏了，这个节骨上为了女人落人。”

她阅读的过程太过安静，周卿心底不安地问，“还好吗？”

他目光扫过二叔僵的脸，声音沉稳得听不情绪，“不过刚刚我父亲说，来的迟便算了，只是还是得去上香，我先带琦琦去祠堂。”

男人听见这边的动静，大步跨过长廊，自然地牵过鄢琦冰凉的手，将人护在后，温透过相贴的掌心传来。

——“要我说就该让振海回来，至少不会被枕风得找不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