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一支烟，话匣就打开了，家事国事天下事，人人都有发言权，王家的婆媳胜母女，陈家的女不孝顺，有的在谈论中互相争论，互不相让。

那边大人开玩笑:“小伙啊，跟恩把劲刚脖噻。”一个七八岁的小家伙爬到那人肩上，一双小手在他的肩膀捶打起来。“小伙啊，公二上书房嗲？”小家伙说上学了。那人又戏谑：“公二就不派上书房，恩告宋你，太不上，哈雨不上，刮风不上……”小孩很聪明，立回：“睬你个大姑拜，三年不上街。”众人一旁哈哈大笑。

小孩从浴池上来，骤遇冷空气，常有打嚏的，边上的大人往往立接上一句话茬：“哎呀，狗百岁。”直到如今，还有人经常开这样的玩笑，有谁打了个嚏，边上冷不丁就有人来上一句“狗百岁”，当然，这只是戏谑之言罢了。盐城有这样一句俗语，叫“猪狗骨，三天两日”，意思是说猪狗受伤后没几天就能自愈。“狗百岁”的意思就是驱邪恶，保安康，这叫“接福”，也叫“接彩”。

来时天已经黑了，远隐隐传来一声凄厉狗叫。茅玉堂说：“兄弟，走，到我家喝酒。今天就睡在我家。”宏照推辞了一下，便坐在玉堂的脚踏车后面向董家庄方向而去。

路上，茅玉堂蓦地大喊一声：“费――――……”

宏照也跟着他喊：“费――――……”不想这憋在心中的话一喊，竟再也控制不住，似长堤崩溃一般，一泻千里,越喊越不能自已，越喊越是凄厉，乡村小路上到是他们的喊声。

冬妹已经把晚饭烧好了，在等茅玉堂。一屋，玉堂对冬妹说，今天我和朱老师喝几杯，你到庄上去买一瓶酒。宏照趁他们说话的工夫，浏览了这个家。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角里的书橱，里面全是书。宏照对书不兴趣。冬妹很快就回来了，小篮两瓶酒，还有几样卤菜。宏照有些过意不去，说：“让嫂忙了。”冬妹笑盈盈的，说：“你们是兄弟们，说这客气话什么？”宏照真心觉得冬妹是个好人。

刚刚端起酒杯，老茅回来。到家门还拉了一声“磨剪刀来，戗菜刀”，声音故意拉得老长老长，且夹带抑扬顿挫的韵味。玉堂的父亲走村串，磨剪铲刀整整三十年了。

酷暑之下，他仍然穿着一袭旧军装，前是污渍，后背是汗碱，卷到齐膝盖。右肩上扛一张窄长板凳，一固定两块磨刀石，一块用于磨，一块用于细磨，凳上还绑着个铁罐。凳的另一则绑着坐垫，还挂了一个篮或一只箱，里面装一些简单的工，锤，钢铲，刷，布，等等。

旧时的儿童谜语中，将此行当比喻得相当形象，叫：“骑着它不走，走着不能骑”。“骑着”是指磨刀人活时骑在凳上，那自然是不走的了；完活磨刀人扛起凳走路，是人走，又怎么能骑呢？

玉堂立即让父亲坐到上首，为他斟了一杯酒。老茅是个豁达人，一坐下就说，我成天骑着赤兔，磨着青龙偃月刀，都不想回来了。说着举杯敬宏照。

他继续说，我磨的刀虽没有立断的神奇效果，但将刃放在指甲上，只需轻轻推一下，定能削下一小片指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