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个大盆里面虽然也满满盛了汤，但汤里熬的不是鱼翅、贝，而是白芷、江离——都是沐浴用的香草。

——对了，这“灯”倒是有门。

他在云剑的视线里笑了。笑得这样艳、又这样恹。他终于站起来，姿势也是恹恹的，似一株才新芽、就已不堪盛大光负荷的垂柳，每迈一步，腰肢儿都是盈盈的。

他动人得，像是本没有明天。

这是蝶笑。

云剑再次举步，不是向着炉，而是向着炉边一个盆。

袍落在地上，里衣裳，是遍地金鸦青百衣，现实中本没人穿，是很难压得住的颜。而他甚至本没想过要压，只那么随随便便一站，秋风都要为他醉了。

云剑去，就把脚上的鞋都踢了，赤着一双足，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云剑盆边，胳膊肘支在盆上。刚刚那小少女之一，又奔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只万寿回文金盏，仍然笑成一团，步都要迈不稳似的，把金盏往蝶笑足边一放，咬着嘴忍住笑声，回又逃了。

...

这裙裾通向中央的一只“灯”。

云剑就是踏着纤艳死的曲桥，灯门时，已经只余一件亵衣。

两个小少女，只比小童大一而已，梳着双丫髻，着香的桂，吃吃笑着闪来，偷看一谢云剑俊秀的脸，很羞涩的垂下睛，看到亵衣下的线条，就更羞涩了，睛不知往哪里放，吃吃笑得更大声，互相你羞我一指、你拧我一下，扭着拧着竟然还有空腾手来服侍云剑脱了最后一件亵衣，捧着衣弯着腰溜了，只余桂的香味、还有她们笑的余音，还在阁里回。

云剑掉过目光，凝视他片刻：“不，你是一折戏。”

云剑脚踏上燥柔的裁绒毯，舒适得简直要“唔”一声。至少价值千金的毯，可就被他老实不客气的踩了。

与其说是埋怨，不如说是一个呵欠。像迟迟日，光那么，那么香，粉抖下来玷污了洁白的莲，下的石鲢吐了个泡泡，就是这么样的呵欠。

“我不是蝶儿。”蝶笑边逸一抹不知是何滋味的笑容，“我只是个笑话。”

屋内最明丽的灯光，也就是从那灯中透来。

一定有所要求的话，倒是可以锦上添一把。

阁里的人儿懒洋洋：“你专能糟蹋东西。”

汤也不，最多比肤一，正好让人躺去“哦呼！”一声，绝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只会把人泡得红通通的，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大虾。

这是一锅上好的洗澡。云剑沉中，“哦呼”了一声。世上再没有比淋了一场大雨之后泡个的香汤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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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八面，冰裂纹、亚字纹、背纹、万字纹、步步锦，每一面格纹都玲珑剔透，捧格心图案，八仙过海、麒麟踏云、天追风、岁寒四友，每幅都活灵活现。可惜格后都蒙着芙蓉薄纸，影影绰绰，叫人看不清灯里的情形。

那盆一人、一人宽，瓷制，从踵至沿，颜由白渐至天青，造型似餐桌上请客用的搁大菜的盆。

太艳丽了，因为它比那琉璃灯更绝，竟是血一般的红石，一粒一粒砌来。灯光一映，它更有了啼血般哀艳的神，宛转的桥，就仿佛人垂死而无力的裙裾。

步步锦麒麟踏云的那扇格，麒麟脚下踏空了，原来是给云剑留的一线门。

“灯”里原来是一座小小的阁，烧着小小的一团炉火。整个阁地面，都满铺裁绒毯，绯地，灰团的外边、驼蔓草的中边、毯心织如意天华图。

“蝶儿，”云剑唤，“给我推拿。”

蝶笑伸尖尖的指，向小少女的背影指了一指：“你啊——”小少女不听，他也没脾气，自己弯腰捞起金盏，递给云剑。(未完待续)

他的模样儿也比平常在人前时还懒些，俯在炉前，像是被烘得一丝力气也没了。天空一样碧蓝而轻薄的纱袍披在他上，映得他面颊肌肤更如般皎好。他的眉很清、波很倦、睫很长。

这盆底也像有的搁大菜的盆底下一样，置了炭火，可以将盆中菜品保温。

他像一折戏，不想来路、不想去路，所有的丽、哀艳、甚或是倦怠，都只凝缩在前短短一幕，没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