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就是条喂不熟的白狼，”都没抬，贺阁老嘲讽。

武王聚会神地看着，这张棋盘木料算不上名贵，工也算不上致，但却是贺阁老最为心的件。多年来不论去何，哪怕只是冬日去京郊温泉庄小住几日，他也一定会带过去。幼时他曾隐约看到过，棋盘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但自那之后他就再没有机会翻过来。

终于收好全棋，贺阁老翻过那张有些用了多年，有些发黑的棋盘。

“叔祖，前面失火了，我已查大火来源。”

武王锐地察觉到，如今贺阁老夸赞之人，与他这一路的沉默有关，甚至与这一次的火灾有关。

“叔祖所言乃是何人？”

贺阁老还是第一次如此夸赞一个人，越是夸赞，他周落寞越是明显。

武王想起这一路上贺阁老的反常，虽然他年事已，但前几年下江南，一路上他都会下车走走看看，兴致来了还会诗作赋。然而这次西巡，他却一直窝在车里，甚至将费大心思淘换来的琉璃窗全用帘罩住，整个人闷在里面不言不语的打棋谱。

漫天的火光中，武王打朝后赶去，在贺阁老车前停住，打上去。

右手下意识地撩开帘，让车外光照来，迷惑了三十年后，武王终于看清了棋盘背面全貌。

贺阁老须发皆白，盘坐在车里打棋谱，见到武王来连都没抬，依旧老神在在地看着棋谱。

若是卫嫤在这肯定能认来，贺阁老这张棋盘，不论用料还是样式都与来凉州路上，她拿来下五棋的那张一模一样。只不过棋盘背面地图有所不同，她那张重地形，山川河沙漠草原悉数标明，而贺阁老这张上则圈了西方防线上所有卫所详细所在。

武王年少从军，向来杀伐果断。要是遇到旁人这样答不理，他一早刀相向。但贺阁老不同，在他还是个不起的才人所皇时，就是贺阁老一直在帮他。于尊敬，他一直喊贺阁老叔祖。多年来贺阁老一直是这幅冷淡模样，而武王也早已习惯。甚至闲暇时他幻想过，若是哪天贺阁老跟围在他旁的幕僚那般态度殷勤，见到他是或惶恐或谄媚，那情景光想想就够让他起一疙瘩。

“一位故人，”贺阁老耷拉下，枯树般苍老的手却始终没离开过棋盘，“晏镇抚可不是什么不起的小人，他是正儿八经的故人之后。”

见他不搭话，武王自顾自说：“大火率先从晏镇抚所居四合院中着起来，不知怎么整个四合院屋都炸飞。事时幽州府衙刚接到圣驾来临通知，顺便将晏镇抚家眷捉去，看那意思，是想让他们当替罪羊。”

年少时的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贺阁老脸上满是慈悲，话语间却无比决绝。

“叔祖于政事一途老谋算运筹帷幄，大半生位极人臣。又兼文采斐然，已经足够惊才绝艳。毕竟人无完人。”

却是大越数一数二的贺国公府，国公爷更是举足轻重的先帝老臣贺阁老。有贺阁老相帮，这些年他在朝中与太一直不相上下。

贺阁老几不可见地，表示自己正在听，满是老年斑的手则开始捡拾棋。

正当武王打算改主意，放“故人之后”一时，贺阁老话锋一转：“不过我那故人之后，绝对不能再抬。”

“这……”常年带兵武王很熟悉大越疆域舆图，正因熟悉他才惊讶：“这不是西北所有城防布局，我初带兵时便在西北。没想到当时叔祖说无力相帮，却一直在暗中关注着。”

“这样，”武王面犹豫：“可吴家那边……”

“人无完人？”重复着后四个字，贺阁老抚摸着棋盘，表情变得很奇怪，神间有些癫狂，更有些伤：“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惊才绝艳之人，比起他，我们所有人都是愚人。愚昧至极，贪婪至极。”

...

“晏镇抚不过是个从五品的低微武官，但与旁人不同，他是父皇亲封。想必叔公还有印象，六月西北大捷，七月初西北军城。吴家后辈中最闪耀的双星之一吴功被查贪墨军功，贬为庶民孙三代不得仕。被贪墨军功之人，正是西北军中不起的晏小旗，查证之后他被亲封为镇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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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还真是这样。武王想起初带兵时偶尔有迷惑之，贺阁老都是派幕僚来给他答疑解惑。

贺阁老终于开，声音中却带着冷淡：“别想太多，我于军事之事一窍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