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

...

云睿折腾得累了，加上白日里发生了诸多事，即使力再旺盛的小孩，也是禁不住瞌睡虫的侵袭，她终于搂景砚的胳膊，嗅着景砚上的气息，渐渐安静下来，呼随之趋于平缓。

她会用最最净、最最纯粹的眸光盯你，问的却可能是这世间最最难以回答的问题。

心之人吗？

她的心之人，明日……明日就要大殓了。

刚刚经过的一个时辰，景砚是真真切切地会到了何为“养孩不易”。

风风光光地被葬鼎陵，那是世人中大行皇帝理所当然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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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便与兄长景衡亲厚得，二人虽不是一母所生，然论及情之，实不逊于一母同胞。

即使天涯海角，即使相隔，依旧着念着，无法忘却，更舍不得忘却的那个人……

所谓“土为安”便是这样。

景砚轻轻地搂着她，鼻端散发着来自怀中人的气息。那是一类似甜香味的独属于小孩的气息。这味令景砚瞬间想到了自己极吃的甜，她不由得嘴角挂上一丝笑意。

这样的小孩，这样小，不懂的事情又是那样多，分明就是这世间最最脆弱的存在；可是，杀伤力却是那般的大——

景衡一向待她亲近，即使景砚大婚嫁天家之后，二人难得相见，然见面独之时，景衡也一如曾经般不见外。比如，他会唉声叹气地向妹妹抱怨“小孩有多难养活”。

她凝着云睿恬静的睡颜，小小的脸因为温而红扑扑的，透着健康的可。

景砚无奈，抚额——

每每被自家妹取笑，景衡总是理所当然：“等砚儿和陛下诞下麟儿，便懂为兄此时得心境了。”

景砚心中一痛——

若不是累了倦了睡着了，景砚真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应付这小小孩童的奇怪问题。

想着，念着，思忖着，竟不知何时，已是泪满面。

这样厚实的锦被，这孩还要如此扒住自己，难就不觉得吗？

直到今夜……

比如，她会问自己：何为心之人？

女低声自言自语着，说到此，她的语调骤然黯淡下去了——

坤泰。

如果可以，景砚宁愿她的哲一直躺在那地底的雪暗室内。至少，那样，她可以时时刻刻看到他。而不必，只能把一切变成刻骨噬魂的思念；而不必，今后只能在奉先殿内看到他的模样。

时光转，日月穿梭，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而停留或改变。不知过了多久，月光已然转过殿角去，殿之上，祖皇帝的画像重又回到了晦暗之中，而大殿之中，早已是空空如也。

景砚的心，柔成了一滩，却也疼了一团。

景砚对此等话题从来都是一笑置之，她并不觉得小孩有多难相，动之以情，教之以礼，有何难的？兄长不过是太过溺悦儿罢了，才会有如此一说。

但是，那样，太后定然不会同意，朝臣和宗室也不会有人同意。

唯恐夜凉意重让云睿着了凉，景砚忙不迭拉过锦被，覆在云睿小小的之上。

“而我……又了什么？”

景砚闻听此言，虽是大羞，但内心里仍是不以为然。

她算是领教了小孩的厉害之。

大殓，便意味着那副自己中最最好的躯，那个始终占据着自己的与心的人，就这样永永远远地躺在了那副装饰得无比华丽致，却冰冷孤寂得胜过冰雪的棺中。

云睿在睡梦中受到了意，她闭着睛满意地轻哼了一声，又咂咂嘴，犹嫌不足，遂迷迷糊糊中手脚并用，整个人攀住了景砚的。

她从此，便再也见不到他了，只有到了可以安心放下一切追随他的时候，才可以再见……

自己明明被问得哭笑不得，甚至因着她的纠缠不停而微微动了怒气，却在看到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的一瞬，所有的不快俱都烟消云散，只得打叠起百倍的神应付她铺天盖地的问题。

自然是一辈刻骨铭心着的那个人啊！

可是，那是大行皇帝宇文哲的归宿，却不是她景砚的宇文哲应该的归宿。

思及往事，女心起伏澎湃难抑。也不知是憎恶别人，还是憎恶自己，她恨恨地攥手掌，指尖倏的扣了莹白的手掌中，展间手掌便血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