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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机一动，她记起读过的故事来，遂朗声：“《论语》中说，‘太庙，每事问’。”

不过，只是这般，不够。

三朝元老矍铄的眸对上的，正是云睿带着疑惑和惊惶的目光。一代名相与一代明君，便是在此情状下第一次照面。

段炎暗自想着。

云睿毕竟年龄幼小，并不知他话语中的意，顺答：“唔，老先生你年纪这般大，气度又是这等好，我看着着实好看。”

段炎暗赞一声“好个尊老的小孩”。他并没有阻止云睿行礼，而是淡笑：“不然。殿下天潢贵胄，天之骄，为君，臣自当尊之。”

“哦？”段炎忍着笑，“既如此，殿下为何不走这奉先殿？”

但见云睿，顺着大殿一角的神主，一个一个地瞧过来。每到一位神主前，先是绕着香案转上一圈，细细打量其上的每一样祭；接着便越过香案，仰着脸仔细琢磨每一幅神主画像；看得够了，再歪着看牌位上的字……

那里正是个死角，在段炎所的地方瞧不分明。

段炎呵笑：“殿下谬赞了！当真让臣羞愧啊！”

尚书左仆？是个什么官儿？

接着正：“殿下既对臣都恭敬有礼，缘何对列祖列宗反倒不恭敬起来了？”

“老先生认识我？”

云睿抿：“阿嫂……阿嫂只说知错了，便可起，并未……并未说可以殿。而且……”

“而且什么？”段炎温言问。

段炎嘴角微，暗嗤一声：“孩话！列祖列宗的神主，倒成了‘有趣’的玩意儿了？”

...

段炎似有所悟，却又不十分确定。

云睿听他话锋突转，一凛，她之前只是好奇殿内的，于是在诸位祖宗的神主前穿梭来往，瞧瞧这，摆摆那的，浑没想到什么恭敬不恭敬的。

云睿脸上一红，小脖颈一梗，不服：“孔夫受封为文宣王，孤是储君，即是未来天，自比他，当然不辱没了他！”

云睿扭看向后的一列神主，“而且，这些……我觉得好生……好生有趣。”

独自在这空无一人的大殿之中，还有心钻研祭，这孩的胆不是一般的大。又看得如此细致，虽然不知她在钻研些什么，足可见是个心思锐的孩。如此心，若是教导得当，堪为一代明君。

“我……我已知错了，”她替自己辩白，“阿嫂说了，何时……何时知自己的错，何时可以起！我既已知自己的错，自然……自然可以起！”

认识我？云睿眨眨，倏的发现段炎上的官袍。唔，似乎是个大官……

云睿正猫着腰研究武宗皇帝的画像，浑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来。饶是她胆奇大，也被吓了一。

且不那是多大的官儿，这样气度不凡，又是上了年纪的老先生给自己见礼，云睿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生受了。

段炎于是不再遮遮掩掩，扣住殿门，“隆隆隆”，沉重的殿门被从外打开。

“殿下方才在看什么？”段炎单刀直。

云睿闻言，想了想，似乎也想不什么拒绝的理由。

这灵动的神，倒像是老夫家中顽的猫咪——

不过，他并未说，而是问：“殿下之前说‘老先生不必如此’，还了臣的礼，是因为臣的年纪吗？”

段炎失笑。他明知这小储君在词夺理，但听她急慌慌地连“孤”都搬来替自己分辩了，心中也不由得柔了几分。

段炎大有趣，笑问：“殿下自比孔夫？”

猫情切的段大人不禁莞尔，朗声：“睿殿下好兴致？”

大周朝纵使尚武，但须知世间“礼法”二字，任谁都逃不开去，特别是在帝王之家。云睿年纪再小，被质问起“失礼”的过错来，也知事关重大。尤其，还是被这风度不凡的老先生质问起来，云睿顿觉不自在了。

段炎看着那紫的影，苦笑，暗暗摇，这位睿殿下哪里是老老实实在那儿跪着呢？人家早在殿里溜达上了。

她连忙抱了抱小拳，还了一礼：“我只是个小孩，老先生不必如此。”

云睿脸上一红，想起自己是“被阿嫂罚跪”的，竟被这位老先生看到没当之事，不禁赧然。

老先生好气度。这是云睿对段炎的初初印象。

段炎抱拳行礼：“臣尚书左仆段炎参见睿殿下！”

这孩不像仁宗皇帝，不似陛下，更不似武宗皇帝……这是段炎对云睿的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