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从未如此害怕过。

裴若尘朝她微笑，可是她看不见。

然后他转，离开。

“爹爹，其实我——我，我不介意你是不是我真的父亲，我——”少女惶恐地看着他单薄而决绝的背影，那句不甚清晰，在心盘桓了那么久却始终不曾诉诸于的话，几乎冲了间，却终究，没有说来。

我喜你啊。

从知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开始，便用一份十三岁少女初动的恋，地将你眷顾。

——如何能不喜你！

有些话，如果当时没有勇气说来，便永远不需要说来了。

它埋在心中，发芽在心中，长的心中，茂盛葱郁在心中，而后凋谢在心中，腐朽在心中。

小葵想朝他跑过去，却被贺兰新抓住了胳膊。

“。”贺兰新略有迟疑地唤着她，“你还有我们呢。”

这一纠缠，裴若尘很快隐到了森岚尽，再不能见。

“……我不明白，他怎么能那么狠心，连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了。”小葵有空落落的不真实，她地倚着贺兰新定的臂膀，喃喃。

“有时候，离开比相见好。”贺兰新拽了一句文，然后双手一摊，懒懒地说：“老人们的论调，总是很奇怪。”

如果是他，能见一面，且见一面。

小葵没有应声，只是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分崩离析，从此不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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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裴若尘走过很多地方。

有时候住客栈，有时候会借宿在情的村民家，有时候则幕天席地，枕着大地，仰望星空。

最初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小葵。

想着她怎么从一个小不，慢慢地长大。想着她第一次自己扎的发髻，稽却可；想着她第一次初时的惊慌和自己尴尬；想着她每日煮的汤，在他的饭里埋的；想着她总是闲不住的脱与活力。

那些日是很难熬的，像生生地从自己的生命里挖去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不过，久而久之，当思念成为习惯，也就淡漠了。

他总是失去，失去或者舍弃。到了最后，已是没有什么不可放下了。所以淡然。

至少已有回忆。

他一直在行走，偶尔咳嗽得厉害时，会停下来盘桓几日，或发呆或临帖，有时候也会为村民写对联，为他们远方的亲人写信笺。

他爬过很多山，他涉过很多，他在一个山谷里见到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她说她曾经叫容秀，容秀住在一个草庐里，庐前结坟，坟上只提有一个字，淳。

裴若尘在她的草庐里呆了一日，与她对坐品茶，看着秋叶零落，初冬悄至。

然后，他离开了，她依然留在原地。守着的，也许并不是坟，也不是人，而是一份淡，淡若，淡若风，淡若无。

天朝落第一场雪的时候，他曾回过京城。

他在京城的街看见了贺兰新，他坐在一个绝的女侧，诉说着自己浅浅的烦恼，女坐姿闲散，脸上的表情却很认真，很认真地聆听着他的一字一句，然后轻轻柔柔地笑。

隐隐约约地传来他们的声音，里面有‘小葵’的字。

他压低斗笠，从女边走了过去。

离得最近的时候，他心中忽而一颤，忍不住侧过去，重新看她。

女也转过来，她的目光撞上他的。

他看见她中的喜与惊奇。

他却重新低下去，快步走开。

女站了起来，望着他的背影许久，直到看不清了，又缓缓地坐回原，神却已恍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