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这样实在不像话，也不敢请他屋，索喊珠儿端了两把椅来，让他坐在院中，被这冷飕飕的北风，没准会清醒的快一。只是我自己也少不得要陪着挨冻，珠儿也认得这是舅爷，吓得不敢吭声，我只叫她早些回去歇息，明儿一早还要去前院讨赏呢。

珠儿十分纳罕，捂嘴笑，“小，您这一，上房里的大丫们尚且还要去掉一件大氅呢！”

朱棣夫妇年下里要应付各应酬，连三保也跑断了到下请帖，送年礼，朱玉英妹因着舅舅来了，时常陪伴舅舅，学堂都不去了，更别说我这琴堂。一直到年三十，我这儿也没有人踏足。

他睁一看，有些惊慌失措，“我怎么在这里？”

而我，则是一件枚红的猩猩毡大氅与众不同，另有从里到外一应的新行，连靴都不落下。

“嘘！”徐辉祖已经放浪形骸，伸手捂住我的嘴，“别说话，我来避酒。”

徐辉祖摇摇，“我可不回去了，这些人拿酒当喝，只有夫能扛得住他们。”

徐辉祖将上的衣服拈了起来，笑，“多谢小垂。”

上房在腊月初八赏赐腊八粥的时候，也给我们所有人都送来了过年穿的新衣裳。珠儿是个月白的长衫，红的夹袄，一如王妃的行事风格，月白收敛，红昭示闹与喜庆，终究不如大红那样烈招摇。

我哄的炸开，避酒为何要到我这里来！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不过徐辉祖已经歪歪斜斜，两手扶住院中一株桂树，呕起来，嘴里还嘟嘟囔囔说，“侉们酒量当真的好！又都是烧酒，能喝的这样快，难为了夫在这不之地呆了这么些年。”

徐辉祖噗嗤笑了，半晌，说，“能不能赏我一杯茶，渴得很。”

...

我扑哧一笑，看来他是醉得狠了，自己摸到这里来都不知，“今宵酒醒何，杨柳岸晓风残月……”

我摇摇，“任凭什么人，见到你这样一个翩翩浊世佳公醉成这样，也要给你添一件衣服的。”

我叹了一气，“徐公为何喝的这样醉？”

又是一年除夕夜，你只消站在窗沿下仰望天空，就时不时的能看到天空中团锦簇的爆开一朵火树银。我正是如此，倒觉得十分有趣，比自己去放更有趣。

听我一句打趣，徐辉祖摸了摸后脑勺笑了起来，“赫连小雅兴，竟还能作诗。”

我想一定是前院来了许多来拜年的人，在他们兄弟，徐辉祖本不是此间主人，遁也好，推吐也罢，来便是来了，可是朱棣却是跑不掉的。

我不由得冷笑起来，不知王妃这样置办，是受人指使，还是自己酌量添加。总之，她向我传达了一个信息，她很是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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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得靡费些也不为过。

一向放不羁的徐辉祖，在我问完这句话之后，有半刻的沉默和晃神，我以为他是被酒麻痹了大脑和神识，一时反应不过来，多年后，我才知，我错了。他只是想起了一个人罢了。

醉了的人本也不知冷，就伏在椅背上呼呼地睡着了，我叹气，只得去拿了一件大衣将他披上，没想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呢喃起来，“关关……关关……”我脸红心，挣脱来，嘴里啐了一。也不知是他在想着哪家的姑娘，浪到我这里来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我估摸着他也该醒了，才把他摇了起来，“徐公，酒可醒了？”

直到夜，突然有人跌跌撞撞推开我们的院门，珠儿已经睡了，而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连忙走去，却见那人拎着一壶酒，两腮通红带着笑意，我心虚喊，“徐公怎么……”

“嘿！赫连小，本公许久不见你了。你上大好了？”徐辉祖笑眯眯的说，满放着星星。

我见过朱棣微醺的模样，他……他岂不是也是个**凡胎，哪能那样应酬，估计也是打神撑的吧？

看他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受气的小笼包，一个天真的小孩，这样的表情，要不是在他这样一张俊秀的脸上，现在任何一个成人的脸上，都会显得无比奇怪惹人讨厌，但是在他脸上，竟能激起我这样一个冷血之人的柔，我二话不说，便去替他倒来了一杯茶，“喏，你喝了就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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