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若初这姑娘留给魏婆的印象尚可，饭一栏虽然打不了勾，但若要论起懂事知理勤快乎，绝对是沒话说的。尽魏婆对外孙的女朋友有一本能的掂量和排斥，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家需要一个年轻女人來打。

风过海棠树叶的声音醒过來，打开窗，看得见绿绿的爬山虎和青苔，后院的晾衣绳上挂满了我们的衣服，光洒在你的衬衫和我的裙上，闪闪发亮的，我要穿着整个旧城区最鲜艳的裙招摇过市，让大家都知我是你的！我会在院里些好看的，陪着外婆乘凉，给她摇扇，再请陶阿姨过來坐坐，一起聊聊天，屋里开着闹哄哄的电视，电视机旁边那只老钟走得特别慢，慢死了，好像永远不会到……荣光，我希望它再走得慢一，再慢一……你呢？”

魏婆仍不放心，情是多么虚无的东西，女儿魏念萍为了情把自己作践成了什么样，而她上的男人犯下杀人罪后刀，转就跑得无影无踪，这么多年了，每当回想起來，魏婆还是愤恨不已，这仇恨是一团冥火，在她如地府般幽暗的心脏里蹿着，将一切都映得诡诞可怖。

然而，当魏婆逐渐意识到，魏荣光已经把家里的旧事全都告诉了吴若初时，脸还是难看了好几天，私下里也曾严厉质问过魏荣光，凭什么就相信那姑娘不会把这事走漏去，他们祖孙俩守如瓶地活到了今天，要是栽在了这个女人手上，还拿什么去向他死去的妈妈和外公代。

“吓着了？”魏婆转瞬又恢复了一派慈容，“这有什么的，只是跟你聊几句己话，你是个好姑娘，外婆把你当自家人呢。”

魏荣光听完魏婆的控诉，并不为自己申辩什么，末了，只是答了一句，“就凭她我。”

魏婆指着照片说，“那会儿小荣得像猴一样，本不肯好好拍照，难得找了个照相馆的师傅來拍全家福，光是哄他就來回折腾了大半个钟。”

小荣不在的时候，魏婆看着床前为她打來洗脸的吴若初，不冷不地掷下一句，“我丑话说在前，如果事情因为你而有什么闪失，我会跟你拼了我这条老命。”

吴若初听着抿嘴笑了，真沒想到魏荣光小时候也这么任闹腾，下次她就拿这个笑话他。

他想说，我也希望我能走得慢一，再慢一。

这空空的院里，长着一棵茂盛得不像话的海棠树，一不留神就成了个“困”字。明知是困局，吴若初还是不知退却，就像她小时候玩过的万筒，外观虽是一无底的井，其中旋动的彩却那么绮丽。

当魏婆看见他们手中的行李时，有诧异地绷了眉，随即又有几分了然，甚至还有些庆幸。

吴若初为人率真剔透，沒什么心机，魏婆毕竟比她多吃了几十年饭，要看穿并收服她绝非难事，若是换了个别心多的女人，魏婆也不好驾驭，所以吴若初算是比较合意的选择。

照片翻完了，雪白的封底一片空落，魏婆说，“这是我们全家人最后一次照相，沒过多久，他妈妈就事了……你也能想象得到，我们家这些年不容易，你和小荣在一起，最好先想清楚代价。”

相册里有魏公魏婆年轻时的照片，有魏念萍穿着旗袍拍过的几张艺术照，还有魏荣光幼时坐在尚未枝的海棠树下摆汽车模型的抓拍照，结尾是一家四坐在院门前的合影，每个人都衣着朴素，被大太晒得眯起了，却笑得那么祥和，魏荣光在母亲上歪歪地坐着，好像不怎么安分，母亲用手费劲地箍着他。

吴若初闻言有些茫然，其实说起來，她算是笨的一个姑娘，代价这东西太难衡量，还不如不要想。她向來不擅长杞人忧天未雨绸缪，明日事明日毕，无远虑也无近忧，她蒙着双不看前路，一心只想抓住下的温。

次日，魏荣光领着诚惶诚恐的吴若初和她的一袋行李來到魏家的小院前，吴若初跨过了院陈朽的门槛，就是这一步，她把很多东西都抛在了后，她所熟悉的校园生活，好友扎堆吆五喝六的环境，一个平凡女孩的人生轨迹，以及对这份情的最后一顾虑。

吴若初打了个冷战，盆里的纹映了她的脸。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那天魏婆拿了一本很旧的相册给吴若初看，一边翻阅一边讲解，温言脉脉，倒也看不什么笼络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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