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慎谦并不是不明白，孤儿院在阮伊心中留下的那块污迹是多么难以消除，割开好友尸的那束闪电早已在她脑海中变为一刺青。

一霎霎闪电映亮他的脸，即使在她最不喜的光照之下，他依旧显得那么心，面容端和，睛如无浪的河面，隐约可见的一丝丝涟漪是对她的怜惜。

她被一奇怪的冲动驱使着，将脸凑近他，与此同时听见他好像在说着什么。

他睡得不是太沉，时不时蹙一下眉，眉很淡，角微微下垂，鼻梁直，抿成线的嘴有些得起，她呆呆地望着他，一颗心怦怦，简直比雷声都响，她有些慌，生怕心声将他震醒，还好，他轻浅的鼾声依旧恒定，没多久又懒懒翻了个，正好面对着她。

“舅舅，我肚疼……”阮伊撑着坐起来，被不慎落在地，她裙后的大片血和被染红的床单令两人呆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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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白天在课堂上，老师曾问起大家的梦想，说是有梦想的人才会有息，她冥思苦想，还是不知自己有什么梦想，她没想过要多成功，甚至也没有成为一个画家的志向，其实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活在梦里，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争。

后来雷雨渐歇，阮慎谦再次熬不住睡了过去，阮伊和他挤在同个枕上，挨得那么。他曾无数次在她面前睡着，但她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的睡容还是一回。

“伊伊别怕……别怕……”

阮慎谦没有发觉，仍旧睡得很香，阮伊恢复平躺的姿势，手指在上，觉得天板开满了星星，在东方渐渐泛白的时候，她心满意足地睡了。

虽然他曾经想象过很多遍，她长大后会是什么样，亭亭玉立，巧笑语，是他意料之中却又乎意料的丽，但他潜意识中还是在回避着她终有一天会长大的事实。

不知是不是没睡够的缘故，第二天醒来时，阮伊觉得不太舒服，肚绞痛，上冷汗一阵一阵的，她地动了动，阮慎谦也醒了，见她脸难看，忙，“伊伊，你……”

孤儿院去看一看，一都没有。

半晌，阮慎谦的鼻息变得均匀绵长，阮伊却睡意全无，一双睛亮晶晶的，脑中仿佛有无数私语咕噜噜响着，像是鱼儿在吐着粉的泡泡。过了一会儿，她缓慢上前，在阮慎谦燥的上吻了一下，像是一只草蝴蝶短促栖息。

阮伊并非全然不知人事，心下已经明白这是怎么了，她暗自期盼过告别孩提的这一天，却没有想到它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到来。阮慎谦张结，不知该说些什么些什么，伊伊长大了，她不再是个孩，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等到那一天，她是否会生一双翅膀，飞离他边？又或许那双翅膀就是他亲手给她上的。看着她飞行，他明明应该觉得开心，可是心底的失落仍是那么真，他多希望她永远都是他的小女孩。

“伊伊……伊……伊……”模糊不清，似是而非，她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不是她的名字，但她认为是，那就一定是。她看过的言情剧里，男主角就经常在睡梦中呼唤女主角的芳名，想到这里，她心里涌一无名无绪的喜，抬手捂着绯红的脸，想要大喊大叫，却只是自顾傻笑。

他在叫她的名字。

阮慎谦白天工作度大，睡得很熟，对于阮伊而言有如世界末日般的响雷也没能把他吵醒，直到阮伊着泪扑到他床上，无所顾忌地钻他的薄被里，他这才睁开惺忪的睡，被睡意麻痹的大脑短暂地反应了一下事态，连忙抱起她。

他居然会说梦话？她侧耳去听，从他糊挪动的齿间似乎听了一个信息。

她缩在他臂弯里，到他宽实的双手轻覆在她耳上，她仿佛沉了温的海洋中，闭上，一片湛湛蓝，嗅得见他上的气味，亲骨髓。这是她最相信的人，也是她最好的梦。

她如同一片艳丽却皱缩的，在他怀中挤压着自己，把涟漪也当成力的漩涡，她顺着那力漂，一直漂，他永远不会将她遗弃……

阮伊快上初中的那个暑假，有一晚，雷雨在半夜乍临，当时她和阮慎谦已经搬了大房，有各自的房间，阮伊房里的窗帘没有拉上，她被迎面而来的炸响和凶光惊醒，一个翻到了床下，赤着脚跌跌冲冲地奔到阮慎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