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喜洁、寡言的青城公主，今日怎地如此反常？众婢都在心里暗自纳罕，却无一人敢多说什么，陆续告退而，离开寝殿，关上殿门。

便在此时，一个婢大着胆说：“公主，夜了，要不您安寝吧？”

“哦？是吗？经你一说，好像是费的。”微清了清嗓：“元宵，再多拿几盏油灯来。”

“初一和元宵，是你起的名字？”一散漫的嗓音在此时突然响起，低沉、缓慢、富有磁。

微便自问自答，随意指着书中一个段落，笑：“嗯，好似是读到这里了……”

微似没听见她的话一般，摊开一本《女训》，便开始絮絮地读起来。一众婢围成一圈，皆神情茫然地“洗耳恭听”。

微仿佛全无疲倦之意，又坐着读了半个时辰。期间不停有太监钻来瞧，大约都在疑惑她的反常，又都不敢说些什么。

于是，她又埋读了起来，读几句便会瞄一门外，见一直没什么动静，心下也越发焦急。正打算再想个什么法，却忽然到周一阵冷飕飕，原来是夜风透门而过，幽幽寝殿之中。

微目送她两人走殿门，又笑地对另外几个婢：“我们继续，方才我读到哪儿了？”

微乍然惊醒，猛地将《女训》阖上，颤巍巍地站起来，脸已是煞白。然而时值夜，殿内烛火又暗，婢们竟无一人发现她的异样，都在思忖要如何逃离青城公主的“音”。

微被这话唤回了神，忙：“呃……好吧！你们也散了吧！还有，告诉初一和元宵，不必来伺候盥洗了，我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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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烛火齐齐摇曳，扰得殿内忽明忽暗，晃得微再也无法看清书上的字。她抓着手中的《女训》，刚想说句什么，前忽地一黑，殿内烛火在一刹间尽数被风灭了。

微循声转，便瞧见一个着黑衣、面覆银甲的男人倚靠在她床榻之上，姿势随意慵懒，却又不失，一只手还枕在脑后，仿佛他才是这床榻的主人。

婢们都接不上话，事实上，也没人知她读到哪儿了。

终于，一个婢支持不住了，困得踉跄了两步，一栽在微旁的紫檀木案几上。众人七手八脚地扶起她，那婢自知失仪，连忙下跪请罪，神惶惶忐忑不安。

元宵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不情愿地领了命，扶着那个打瞌睡的婢往外走，边走边嘟囔着：“公主今日是怎么了？”

微心底叹了气，等了片刻，才见到婢们捧着烛台重新来。殿内亮起的一瞬间，她底隐约扫见一片红，低一看，自己手中那本《女训》的书页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白布料，上血淋淋写着两个大字：“赶人！”

微的心从未得如此之快，她垂下眸，再次翻开《女训》，其中那鲜红的血字目惊醒，并不是她的臆想。殿内仍旧没有丝毫动静，也不见什么歹人在飞檐走。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声，细微、急促、警惕。

婢们心中虽如是想，却无一人敢提来，唯独元宵是从燕国来的婢女，与微最为亲近，忍不住问：“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元宵终是忍不住了：“公主，您今日是怎么了？也忒反常了！”

婢们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位青城公主缘何要教她们读书了。自住毓秀以来，她一直是冷冷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神，成日里也不见说一句话。今晚此举，倒是反常得很。

“啊？有吗？”微边说边瞟了一门外，转而又瞪了元宵一：“快将这打瞌睡的丫带去！还有，告诉初一，今日我不沐浴了，教她也过来听《女训》！”

...

微心一，婢们反而都长舒一气，各个快地：“婢去灯……婢去找蜡烛……”纷纷作鸟兽散。

元宵闻言颇为无奈，又不敢忤逆主之意，只得照办。

这般读了小半个时辰，天越发暗了，元宵听得直瞌睡，只得大着胆打断微，委婉地：“公主，天太晚了，您读书怪费睛的。不如明早再读吧？”

微却只是挑了挑眉，命：“元宵，你扶她去。其余人，继续听我读《女训》。”言罢，她自己反倒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