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香寡淡，齿生津，一时神清气，烦忧两忘。

“这园林是你设计的，可见你的才气，不愧是我温家的血脉。当年我母亲，你的祖母原不知有你，才狠心拆散了你父亲母亲，让你落在外十四年。如今你母亲也去了，你可还记恨温家。”那女柔声对沈重问。

沈重郑重地答：“回长辈的话，不恨！却有怨。”

那女皱了皱眉，说：“怎么还叫长辈，告诉了你，我是你父亲的，你叫我怡姑姑或大姑姑都行。”

顿了顿，温怡又接着劝：“温家世代书香门第，你祖父掌着南方士林的文坛，你父亲去南京读书，却不合遇到了你母亲。当时你父亲早已定下婚约，就要娶门，却不好好读书，反而引着你母亲回家，这才气坏了老人家，将怒火发到你母亲上。虽说对你们母不太公，可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再说，你总是温家的血脉，也是读书的，岂有怨恨长辈的理。听姑姑的话，好好和我回去，有了温家的份，好好读书争取一跃龙门，总能给你娘挣个份，免得孤寂埋在这青山上。就是你，倘若日后个名臣良相，也不枉了你母亲辛茹苦养了你十年，不枉了你在汤家受了十四年的委屈。”

沈重听了起，对着温怡一躬到底，然后坐下淡淡说：“长辈既然关垂问，晚辈当真心作答。站在温家的立场，晚辈将心比心，理解温家的法。书香世家的弟，又有了门当对的婚约，却勾了份低贱的名门聘为妻室，难怪温太夫人伤心愤怒。太夫人为维护家门声誉，维护前程，就算是狠心决绝，无非也是一片慈母心，无可厚非。他是温家长，自不能一时糊涂坏了温家的名声，毁了自己的前程。因此洗心革面，又有母命难为，将我母亲赶了去，实是无可奈何。晚辈常思，倘若换个立场，抛开自恩怨情仇，世间并无不可解的心结。对汤家如此，对温家亦是如此。温家对我有生恩，你们又原不知这世上有我，没什么委屈抱怨的。因此晚辈不恨。”

见温怡似要开话，沈重赶忙继续说：“可是理解，并非见谅。我母亲虽是风尘，份低贱，却也是不虚荣富贵，只重真情的奇女。只是为了酬谢汤爷爷的救命维护之恩，便能将万两银钱奉上，明知汤家难容我，仍是一诺千金，不改誓言。这样的女，连王孙公都不放在里，如何会贪念温家的门第富贵。若不是信了他的真情，信了他的诺言，怎么会洗尽铅华和他定下白首之约。他既然不到，不敢承担责任，怎么忍心对真情一片的女轻易许下诺言。一边明明是自己儿哄骗了人家，却全都迁怒到无辜女人的上，让她一个人承受苦果；一边明明是自己贪，背情毁诺，却躲在一边当回浪，还狠心地任由其自生自灭。寒冬腊月，新佳节，哪怕是遣人送回金陵，哪怕是先在外安置，何至于将一个真心着自己的女人得绝望，直接了浦江。若非汤爷爷，他便是在践踏了一份真情之后再要了她的命。在他们里，这样的女人只是一个下贱的玩，怎么对待都是平常，不必在意。可是于我，却是辛茹苦生我养我、临死都牵挂着我的娘亲。因此，我怨！”

温怡听了，也是无言以对，不知如何作答。

沈重接着说：“我母亲真情一片，至死不悔，她曾经说过，即是信他他许了他，便是不悔，只是宁可想着他有苦衷，用命带着他誓言不改的丽离去，让他日后牢牢记着自己，也不愿忍受苟活于世，恨他怨他恼他失信毁诺的丑陋。我娘临终前，留给我一封信，却不许我看，我想定是给他的。前辈回去请捎给他，并告诉他，我娘守住了誓言，他当年的誓言还在么。至于我，温家的门第太，家风太正，就不厚着脸去丢人现了。”

说完，从怀里取沈芸娘留下的书信，放在温怡桌前，施了一礼，飘然离去了。

温怡看着沈重决绝地离开，却无言挽留，沉默了半晌，方无奈地苦笑着拿起书信打开看着，见一页白纸上，泪斑斑，字迹清秀，只有四句诗词：

多情总为无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