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田赋改革的实施。

此事若是能在天津解决，自然不会让在中枢的皇帝受到压力，让朝中反对改革之人有了这一张几乎堪称绝杀的王牌。

“帝国弊病，由来已久。百年修补下来，碰上这内忧外患的时候，已经再难修修补补下去了。这大明，若不本的变化，再多的修补还是一个病不除，时日无多的绝症患者……”杨维斗说着，回想起了当年他在朱慈烺手底下事时候的景象。

亲见了大明天下的朱慈烺比起历史上任何一个皇帝都要切明白这个国家的面目，亦是切明白这个帝国若无改革，任何胜利都只能是镜月，一时间的喧嚣过后还是沉珂难掩。

“年轻人有理想，有斗志，这都是很好的。”侯宝森的笑容温和，只是这样的温和笑容下，藏着的却是难言的疲倦与无力：“但双拳难敌四手。我不是说，那几个犯上作，引发兵变的狂徒不好对付。大明的军杀了拥兵百万的李自成，也杀了兵二十万的多铎。糜烂了百年的卫所军自然不在话下。我说的，是那些藏在这一切一切重重杀机后的人……”

“那又如何？臣贼人人得而诛之！”杨维斗毫不畏惧。

侯宝森重重：“是，臣贼人人得而诛之。说得好啊，但光是号没有用。就仿佛城外那些兵，他们的目的是在于攻城吗？不，他们是在于攻心。所以，我们喊号有用吗？还只是为了表达立场？”

杨维斗默然，他当然不是表达立场。他也想实际行动，但是……如何行动呢？

侯宝森轻声：“我们的敌人是谁？我们的朋友是谁？这一句话，圣上应该教导过你。与反贼李自成作战，与建作战，我们都能知我们的敌人是谁，我们的站友是谁。但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呢？这是政治斗争，残酷冷血，却又让你很多时候连敌人的面目都看不到。”

“还请扶宪赐教……”杨维斗轻轻一礼。

侯宝森没有去扶，只是径直开：“对于我一人而言，区区免税优待算不得什么。故而，以本心评判，圣上既然发令，那我照办便是。但是……我可以超脱个人的得失。然则，所有被侵犯了利益的官绅呢？有超脱得失之个人，绝无超脱得失之官绅。反弹，是必然的。而这一回，最关键的是……”

“被推上对立面的是我们曾经的队友啊。那这个时候，你分得清要与谁作战，要与一同并肩作战吗？”侯宝森轻声。

杨维斗嗫嚅着，心中要万千想要来的话语，但到了最后却是一个字都说不来。

他不得不承认，侯宝森说的太对了。

“本心而论，陛下得很好。京畿的宛平县与大兴县都得很好。”侯宝森继续：“可越是得好，官绅必然越是反弹。”

“大明就没有法度了吗？这是圣上亲自签发的命令啊！这可不是什么臣作祟，这是圣上的意志！”杨维斗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徒然毅了起来。

侯宝森欣赏这样的毅，那是一无畏追随的信任，对皇帝的忠诚，他们信朱慈烺能胜利完成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