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累，但事实往往相反，跟聪明人说话是最累人的。

若沒有蒙古王的事情，曹顾如今又何必北上和稀泥。若为了酬谢巫容之事，寻常家宴也就足够了，又何必大张旗鼓地去推波助澜。

事反常必有妖，苏牧的心和谋算并非寻常文人可比，再加上他见识过太多的内幕和真相，所以他心里很确定，曹顾的上，绝对有自己一直追索的答案。

曹顾喝了一杯酒，轻叹了一声，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开解释起來。

而自己帮助国公府找回巫容，以及将蒙古王给曹顾的这两件事，前者说是恩情也沒错，后者若究起來，对曹顾而言，并非恩情，而是给他带來了一个大麻烦。

快雪初晴，日光静好，曹顾神矍铄，与苏牧对坐小酌，只不过无论是曹顾，亦或是苏牧，都沒有太多的话语。

苏牧考虑的是该不该问，该怎么问，曹顾则在衡量该不该答，如何答，答到什么程度。

“演真宗。”果然不苏牧所料，这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可苏牧疯狂地搜索脑里的记忆，却如何都沒办法在史料上找到一丝半关于演真宗的记载，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

作为国公爷，能说到帝王与屠龙，已经算是极限了，但很显然，他是打算推心置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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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事实却并非如此，邵雍得了李之才的传授不假，他是陈抟老祖的门徒也不假，但他之所以能够成为大宗师，是因为一个神秘的宗门，这个宗门名唤演真宗...”

曹顾娓娓來，顿了顿之后，继续说：“这倾注邵雍毕生心血，运用易理推演宇宙与时代变迁，朝代更迭，以河洛，象数之学显之于世，通晓半便是地仙般的人，皇族得之便是帝王之术，平民得之便是屠龙之术。”

曹顾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既然你有这铜钱，应该早就知晓这铜钱的來历了。”

苏牧也是哭笑不得，因为此时他就在曹顾的国公府里偷偷摸摸地住着呢。

因为聪明人往往省去了旁枝末节，甚至省去了过程，丢个结果來，你却不得不去考虑那些曲曲绕绕的因素，以及这些旁枝末节引发的节外生枝般的连锁反应和诸多不良后果。

他就像一颗任人摆布的棋，非但如此，他还隐隐察觉到，仿佛这天下大势，都在这组织的严密影响之下，照着他们期待的结果在发展，就仿佛这组织在控着整个大焱时代的走向一般。

用一句过分的话來形容，仿佛这个组织正在替天行，是真正的替天行，把握着时代的脉搏，如同在上的仙王，弹指间就能够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朝代的命运。

到了曹顾这位置，一个文人的价值显得微乎其微，如果说因为苏牧的才名而宴请苏牧，提携苏牧，苏牧是如何都不相信的，因为他不是周甫彦，除了才的份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的绣衣暗察份。

是在上的真龙，寻常百姓本无缘见到，所以对微服私访有着极度的渴求。

外的光虽然很温，曹顾的手脚却开始有些发凉，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透的实在有多了，但要想苏牧彻底站到自己这边來，空手白狼是行不通的，因为苏牧是不见兔不撒鹰的人。

无论如何，盛宴还未开始，汴京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许多人纷纷到驿馆去拜访，奈何传说中的苏三句已经不在了，不得不说这又是人生的一桩大憾事。

沒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沒有虚情假意的旁敲侧击，苏牧放下酒杯，意味长地直视着曹国公，而后将手伸袖笼，取一枚金铜钱來，拇指指就这么拈着，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曹国公的面前。

曹顾自然也不是蔡京，他是懂得隐忍，韬光养晦几十年的老国公，谙朝堂纵横之术，对局势一目了然，便如同将朝堂当棋盘的国手一般。

不过在技术层面來说，微服私访这东西，并不太容易实现，更不可能成为烂大街的狗血剧情，大多都只是老百姓的一厢情愿罢了。

“邵雍其人，乃理学玄学大宗师，人言其卦，无一不准，都说陈抟老祖以先天图传放，放传穆修，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而邵雍撷取河洛先天宓爔百家之长，创，终成大家。”

“公爷，能说就说，好歹让我心里有个数。”

这句话看似废话，但却让苏牧有些惊讶，因为他知，曹顾是聪明人，断然不会无的放矢，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題，他所知晓的那些关于铜钱的传说，应该只是于表面的东西，充满了各夸张和扭曲以及误解，而曹顾接下來，应该要说起铜钱的真正來历了。

苏牧从未间断过对那铜钱组织的追查和推敲，细细回想起來，这个组织的现，以及每每到关键时刻，总能看到铜钱的影，让苏牧觉到极度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