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幻足可以用旋转的霓虹球来比拟，她本分不清有多少表情飞样逝去又飞样回来。她想跟随他一起呼一起雀跃一起拥抱一起倾诉，可是，她觉得不能如此便宜这个敢替她主帮她找下一任丈夫的男人，于是，她潸然泪下：“这十五年，我照顾你，照顾芳芳，照顾你们一大家，从早忙到晚，每天只睡十个小时；从来舍不得钱，你的内衣你的衬衫都是我给你手洗；好东西都留给你和芳芳吃，你们啃骨我喝汤；从不让你多事，芳芳那个书柜还是我和她一起组装的，你抱着手在一边看；我对你不好吗？我就不说来而已！可你一良心也没有！居然想把我赶家门！哼！离婚就离婚！谁稀罕你！芳芳都觉得你丑得要命！”

绍韩听着这通哭诉，真觉如果有上帝存在的话，立便会六月飞雪、天崩地裂，否则冤死他十次都不够；可看她哭成那样，只得赔罪：“是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他如此迅速的檄械投降，她甚是无趣，但看着他的脸他的睛，她那憾意又消散得无影无踪，而等待报告时的那锥心泣血又忆回心，于是刚收住的泪又哗哗的直淌下来。这次她不想给他看见，遂把脸埋他怀里，呜咽泣，那一低徘婉转，真真叫人肝寸断。

绍韩只觉衣服都给她的泪浸透了，他不知该怎么劝，又不知该怎么办，只得陪着她一起哭。两人也不知哭了多久，绍韩忽想起一事，赶从袋里取一样东西：“给你，林曦。”

林曦接过，呆呆怔住。

“芳芳在妈妈那里看见你买给方毅的东西了……我把房又买回来了……没有人能取代他们……”

他本意是想她兴，不想她又哭了，还哭得更伤心。

他可不想再哭了，重生的狂喜——情和生命，人生中最珍贵的两样东西，他同时得到，他怎么还哭得来？

他也不想让她再哭了，他的心都要给她哭碎了。

“林曦，你确定吗？我真的没事？”

“没有……是增生息，不要,三家医院的报告都一样……不过，今后你得听我的，叫你不吃的东西不准吃。”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不知怎样开！在那生离死别的关，他变得那般重要，那般的与她血脉相连，她简直不能想像，失去了他，她将如何过活、如何持续！她不知该以怎样的方式怎样的语言，解开他们之间那似有似无的心结，所以，才有了这场故地重游。再回到他们萌发情思的地方，或许，她能有勇气敞开心扉。

“我不知怎么说。好像，这个你是新的，所以，我想再回来。在这里，好像我也是新的。”

他抱得那样，她却一儿不觉迫，就像他的情，博大邃、源远长。她从未想到，他会在背后为她好如此的退路。他生，他死，他的都永恒在那里。

“绍韩，我你……”

“还有35年，我们一起走下去……”

“最后，尘归尘土归土，我们一起埋在这里。”

他没回话，低下，碰她的嘴，等待她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