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呼呼作声，睡得很香。关羽没有睡着，应：“尚未。”

“今我兄长的故人从颍川来至，云长，你看他们都是怎样的人？”

“绣尚气骄人，许幼节讷讷无言，杜买乡野小人，徐福黄小儿，唯文仲业年虽不大，质厚沉稳，或可一提。”

实事求是的说，关羽对素等人的评价是较为客观的。

如无荀贞，素不过是乡间的一个小土豪，许季最多是个读了书的黔首，连士都称不上，杜买也就是个求盗的材料，徐福后来虽有才，下年纪小，尚未展来，至若繁家兄弟更是不值一提，关羽压就没说他俩的名字。算来算去，确实也只有文聘，本就大族，不是黔首可比，这些年又先从荀衢学经，常随从荀贞左右，开阔了界，学习到了为人事，继郡府为吏，得到了锻炼，尽年纪还不太大，可已有了日后“名震敌国”的两分风采。

“你说的不错。你看戏志才、荀公达、邯郸公宰、姜君卿、辛玉郎、江伯禽、刘邓、陈褒、陈叔至、典韦等等又是怎样的人？”

关羽骄傲归骄傲，却也不会昧着良心说话，答：“此数人或聪明达识，或勇武忠壮，均非常人也。”

“我兄长帐下有这么多的‘非常人’，足可助他成就功名，可他对杜买、许幼节、绣等人却依旧不减亲，相莫逆，你以为我兄长又是什么样的人？”

关羽默然无声。

“云长啊，我知你对我兄长观不佳，可我兄长既能得杰士的效忠，又不易对故的情，这样的人当世少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人杰啊！我虽是汉家宗室，然家中久已衰落，在那些门弟看来，我不过是个寒门的，实与你和益德、宪和无异，不想庸庸碌碌的过一生，只靠你我之力是远不够的，非得借贵人之助不可。我兄长，就是你我的贵人啊！日后你万不可再对我兄长无礼。”

刘备的话情意切，为寒门弟，要想在这个世中千难万难，好容易得了荀贞的“用”，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关羽自负材勇，也是不甘长居人下的，沉默了会儿，应：“是。”

“我今赖兄长用，得为中尉功曹，也算权重府中了，假以时日，借由兄长提携，未必不能再一步，宪和在功曹院里也有了吏职，益德在营中，我兄长许诺等新卒练成，就会给他职司，我四人里只有你至今尚无着落。

“云长，当日我兄长问你从文从武，你说愿侍从我的左右，我知你是因落不下脸面，所以才这么说的。昔年我在缑氏山上从卢师求学，卢师尝言：‘尺蠖之屈，以求伸也’，云长，丈夫生世间，固当百折不回，临大节绝不退让，可一味的刚却不可持久，该柔的时候也要是柔一柔的。你武勇过人，闲从在我的边委实可惜，你如愿意，过两天我帮你去给我兄长说说，你也去兵营里吧，一者，和益德个伴，彼此多个照应，二来，我兄长志在击贼，以你和益德之勇，得个军功轻而易举，对你以后也有好。……如何？”

等了半晌，没等到关羽的回答，刘备叹了气，说：“也罢，如你不愿，此事我就不再提了。”

一边是取军功，得功名，仕为吏，一边是刚傲气，不甘低。关羽今年才刚二十三岁，傲气原本就尚不如以后，听到刘备无奈失望的叹息，取军功、得功名这一边加上了兄弟情谊这块砝码，终於胜过了傲气，他低声说：“愿从君意。”

刘备大喜，翻过，隔着棉被，连连拍打关羽的腹，说：“这才好，这才好！”

刘备、关羽通宵夜谈，直说到次晨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