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事事不顺。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如果说不服太守捕拿波家兄弟，就私下动手，遣人在黄巾举旗前，先把他二人刺杀，为本郡去一“首恶”。谁曾料到，刘邓没了音信，波家兄弟也突然失去了踪迹。他想：“刘邓忽然没了音信，定与波家兄弟失踪有关，应是被波家兄弟带走了，可能因走得急，所以没能送消息来，而波才、波连的突然消失，只能和朝廷逐捕张角有关，他们应是提前得知了情报，惧郡府捕拿他们，故潜逃乡野，准备起事！”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看黄巾将起，他这边却师不利。生死存亡的重压下，便是个铁人，也难免会失态、发怒。

“现在该怎么办？”

官上远近无人，四野无声，万籁俱寂，蹄声传老远。

冷风中，他慢慢冷静，骑在上，远望远乡中里聚灯火，遥闻人家里巷犬吠鸣。他没有心情享受这乡村的宁静夜晚，注目到，想的只是：“这些里聚中，有多少太平信徒？这些太平信徒里，又有多少会参与不久后的黄巾起义？”本朝一百多个郡国里，南郡人第一，汝南郡第二，颍川郡第五，虽不及南、汝南，民二百多万，亦有一百四十余万人，十分之一就是十四万，这个数字让人想想就不觉骨耸然。

不知何时，天霾下来，星月无光。他举首望了望夜空，喃喃说：“要下雪了么？”

上午离开颍时，光灿烂。半天过去，夜晚归家，已然变天。这预示着什么？风雪将来么？

可能是因天冷的缘故，路上经过的亭里只有寥寥两三个亭有亭卒来拦他，检查夜行文牒。这不但没让他轻松，更增他的担忧了。

虎狼暗伺，蓄势待发，地方上却警备松弛，这如何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黄巾狂？

在他的沉思、盘算中，数十里地转瞬即过。在颍城下叫开城门。他是城中名人，守卒认得他，没费什么就了城中。他住不安，和守卒说笑了几句，为避免惊扰县民，没有骑，牵着坐骑，徒步归家。里中之时，他了决定。

“从我仕亭长到现在，三四年了，辛辛苦苦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日？太守不听我的谏言，没关系。波才、波连不知去向，没关系。地方上警备松弛，没关系。只凭我手下那数百效死听命的轻侠、里民，只凭乐、小夏、江鹄在铁官里坐镇，也许保全一郡、保全一县难，但保我一人命、保全宗族不失难我也不到么？如果不到，只能说明我是个庸人。世是属於英雄的舞台，焉有庸人活命之地？死了也就死了！”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他的想法和刚仕时有相同，也有不同。

相同的是：重依然在保命上。不同的是：这个“保命”不再单纯是为了“保命”，不再是“蝇营狗苟”，而隐隐有了争当一个“天下英雄”的念。

刚里中，就见有七八个冠儒服的长者从荀绲家来，却是长辈们的商议刚刚结束。

他走几步，候在巷边，给路过的长辈们恭谨行礼。他近年来声名鹊起，几与荀彧、荀攸齐名，荀家的长辈们对他都有好，亦皆微笑。他不能失礼地扯住长辈问话，待送走他们，瞧见荀彧、荀攸、荀成在门说话，忙赶上去，问：“商议结果如何？”

“诸房长辈都认为：太平信众遍布天下，张角党羽布列州郡，太平早些年又确有过谋反叛的行为。此事不可轻视。不地方会不会因此生，吾族都该早准备。”

荀氏多名士才俊，对待此事的态度与文太守截然不同。荀贞长了气，总算听到了个好消息。他问：“族中打算怎么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