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了。”对陈褒说，“咱们去他家看看。”

三人牵向西，来到最西。

原盼的家挨着里西门。从里西门去，外边都是田野，只有一条小径曲折地穿过青青的麦田，通向远方。荀贞往门外望了几，遥见远山丘隆起，林木稀疏。

原盼家的宅门没有关，虚掩着，一阵一阵柔和的声音从中传。荀贞听了来，分明便是原盼在说话。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杂音。他微微犹豫，示意程偃、陈褒安静，轻轻走到门外，朝里看去。

门内院中，黑压压跪坐了一片人，没一个动的，俱皆全神贯注，目注前方。顺着他们的视线，荀贞看到了堂屋内的原盼。他在坐席底下垫了什么东西，比别人半个来，手中拿着一卷竹简。屋内也有听众，一样的安安静静，一样目不转睛地注视原盼。

荀贞略估计了一下，屋内院中的人加在一块儿，差不多四五十人，大半都是男，也有妇人，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老人。

原盼的语速不快，每个字的发音都清清楚楚，听耳中，说不的舒服。

只听他讲：“方才讲了‘一州界有长吏，一州不敢语也。一郡有长吏，一郡不敢语也，一县有刚长吏，一县不敢语也；一闾亭刚亭长，一亭不敢语也’。你们都懂了么？”

底下人应：“懂了。”

“那接着讲这一段：‘天地开辟以来，凶气不绝，绝者而后复起，何也？夫寿命，天之重宝也，所以私有德，不可伪致。……，一事不悦，辄有伤死亡者’。”诵读一句经文，解释一句。读完一段，又整连着说一遍。

荀贞没有看过《太平清领经》，不知他现在讲的是哪一段，但仔细听来，有理。——，也不是“理”，是“玄理”。“玄”和“理”这两样东西是最能引人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又听他讲：“凡人之行，或有力行善反常得恶，或有力行恶反得善，因自言为贤者非也。”

又听他讲：“凡人有三寿，应三气，太、太、中和之命也。”

又听他讲：“胞胎及未成人而死者，谓之无辜承负先人之过。多疾者，天气不悦也；多足疾者，地气不悦也；多五内疾者，是五行气战也；……，多病寒死者，太气害也；多病卒死者，刑气太急也；多病气胀或少气者，八节乖错也。”

把人的善恶、把人的生老病死皆与“天地”相连，继承了老、庄“天人合一”的思想。

荀贞静静聆听，又听他讲：“今天地，内独尽失其所，故病害万。帝王其治不和，旱无常，盗贼数起，反更急其刑罚，或增之重益纷纷，连结不解，民皆上呼天，县官治乖，失节无常，万失伤，上动苍天，……，天威一发，不可禁也，获罪於天，令人夭死。”

听完了这一句，他心震动，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心：“帝王其治不和，旱无常，盗贼数起，反更急其刑罚……，民皆上呼天……，上动苍天……，天威一发，不可禁也，获罪於天，令人夭死。”

他不得不承认，这段话的前半分很符合下的朝政和世，而后半分？他窥视院中肃穆的气氛，他听着原盼柔和温的声音，他似乎从中看到了一望无际、席卷帝国的黄巾，他似乎看到了冲天的血红杀气，他像是受了惊吓似的又向后退了一步。

他一时想起穿越来所耳闻目睹之百姓凄苦，一时想起日后将要揭竿而起的黄巾群众，一时又想起万没料到自家亭内竟有一全里信奉太平的所在，心思错，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想说些什么，又像是怜悯，又像是害怕，又像是吃惊，最终各想法汇一，也只是忍不住又默念了一遍最后十六个字：“天威一发，不可禁也，获罪於天，令人夭死。”

这说的是人，但又何尝不能当作是在说朝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