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工夫，周宪已把一叠有棱有角整整齐齐的衣裳放在榻上，下面还放了一双木屐。

李煜：“请战者只有一两人，国中臣民多不愿轻开战端，四王叔与林仁肇所奏固然在理，战事也难免；但若王室主动开战，会有不少人怨我们连累国家。”

李煜低一看：“也好。”他便站起来，走房间随意一瞟，发现那画架上的梅图已不在，心下觉得有些奇怪，便用随意的气问：“娥皇在什么？”

国主沉片刻，说：“武昌节度使林仁肇封锁长江南岸，派人与武平节度使（楚）议和结盟，共御上游；你的叔父李景达上书，趁淮南空虚，收复失地……昔者本王与周世宗议和，休兵结好，但时过境迁，恐怕南唐国再度陷战事在所难免。”

“殿下所言何意？”周宪顿时吃惊。

李煜：“周军能南征北战，一个妇人不能带兵，几岁孩儿更不能。那郭绍得皇室信任，又在军中建立了威望……要是周朝廷没有郭绍这个人了，会怎样，还能威胁我国？”

李煜定睛一看，她画的是一副梅。

李煜埋着，一脸铁青。父亲一生风浪，他熬到现在也不容易，付了太大的代价；看要接手，却是一个风雨飘摇中的烂摊，那最后还能得到什么？

国主的气忽然有些愧疚：“本王一生大风大浪，却在这关要把重担给你，着实有对不住煜儿。”

“闲来无事，在画画。”周宪一边找衣服，一边说，“父王召见你所为何事？”

“你下去罢。”国主颓然。

周宪端庄淡然的神又是微微一变。

“哦。”李煜，这才沉声，“父王想提前退位迁往洪都，把王位传与我。”

走到廊庑上，把伞递给后的随从，前面门的一个宦官见状正执礼，李煜摆了摆手，低声：“不必喧哗。”说罢走了厅堂，向里面走了一阵，却不上房，而是走旁边的书房。

走上房，李煜便：“我回来了。”也不里间，只在屏风外面的凳上坐下来来，说：“娥皇，给我沏壶茶。”

周宪神一变，片刻后淡然：“父王多年劳，殿下能分担，也是一孝心……把袍服脱下来罢，换上这。靴也换了。”

李煜解开腰带，脱下袍服直接扔地上，沉声：“不过到我手里是个烂摊，南唐国基业在我手里真不知能守多久。那郭绍……”

……李煜叩拜告退，冒雨回到了东。

“一时兴起……”周宪的目光忽然有改变，睛朝下看，轻声，“梅。”

好长一段时间，周宪都这样重复着慢悠悠的动作，换笔、蘸墨、画画，没有声，没有其它任何事。李煜觉得没什么稀奇的，便恢复好书房里的东西，退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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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周宪才款款走来，看了一便说：“殿下先来换袍服，稍后再喝茶。”

太已可胜任国事，王位给你，为父最放心。你念我年老心疲，切勿推迟。”

殿里顿时一闪，李煜等了一会儿，果然听到“轰”地一声雷响，这时才沉声：“请父王再慎重考虑。”

李煜忙跪在地上。

李煜沉默了良久，故意不答，等周宪考虑。他忙着换衣裳和鞋，然后在塌上坐了下来，这才开：“我只是觉得此人十分麻烦，一时这样想一想。”

他闩上房门，一言不发独自走到，很熟练地抱起右侧墙边的一只书架挪了一下，然后伸手缓缓取下一块砖，左手小心地托在下面。弯腰看过去，一张纸当着视线，纸张中间有个孔；他从孔看去，是一盏铜灯架。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女正端坐在一副画架前，她正是周宪。

朦胧的光线中，周宪的脸脖和手腕显得更白，就好像闱中的珍珠，她独自坐在那里，边一个人都没有，在这样的天气里倒显得十分凄清。她侧在砚台里蘸了蘸笔，专心在雕琢一幅画。

周宪：“他正当年轻，殿下怕是只能与他斗一斗。”

李煜却问：“画一幅怎样的画？”

“实力不同、国内状况不同，没法斗，只有四王叔这等武夫，才认为战阵胜负只与兵力多寡弱有关。”李煜愁眉苦脸，他见周宪还是没有任何主意，又轻轻提醒，“对了，我国贡周朝廷的一百二十万贯财货，最近就得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