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气，李素：“如今咱们的大唐并不一样，大唐的和亲并非迫于兵锋，我相信祖先皇帝和你父皇其实也不愿意和亲的，然而大唐兵锋正盛，而致邻国不安，送宗室女嫁和亲是你父皇奉行的国策，其意重在安抚，令藩属邻国归心，这个国策已奉行了二十多年，可是，那些畏惧大唐的邻国果真安心了么？该仇视的继续仇视，该畏惧的继续畏惧，这些情绪不是靠送一两个女人去便能解决的，送不送女人去和亲，对国与国的关系而言并无任何作用，反倒是羞辱了我大唐男儿的颜面，葬送了大唐公主的幸福，所以，和亲之策，其弊大于利，可废矣。”

“那是个令人扼腕叹息的王朝，也是令人痛心疾首的王朝，它的弊病太多了，可它死撑着一气，跌跌撞撞维持了近三百年的国祚，至死方休。尽那么多病，可他们还是喊了一句令后世血气沸腾的音，‘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天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后世数百年，骂它的人太多，为它痛心的人也太多，可那句振聋发聩的音，却永远铭刻在青史上，传万世……”

李素凝视半晌，忽然抬手遥指车，叹：“但愿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但愿她，是最后一个……”

李治挠了挠，神情疑惑：“治才疏学浅，有一事不明，刚才你说的那个刚烈王朝，到底是哪一朝哪一代？治也曾读青史，可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是何朝代，还请正兄赐教。”

“正兄论，治铭记在心，受教了。”李治说完又朝李素长揖一礼。

“殿下，你争太之位，我愿鼎力相助，但是首先你要学得治天下之术，不是当上了太你便从此枕无忧了，相反，当上太后，你肩上的责任更重，整个大唐江山的重量你都要一肩扛之，我助你当太的初衷，可不是让你未来祸害天下百姓的，所以，你从现在起要学很多东西，学平衡之术，学帝王之术，学会怎样治理江山才能让百姓不饿肚，甚至日越过越好，更要学怎样当一个有骨气有担当的好皇帝，使我大唐千万臣民颜面有光，与有荣焉……”

说完李治果真面朝向北方，双膝一曲，跪拜于地，恭恭敬敬地三拜。

“成法不论善恶，只可因时而制宜，不可谋万世，和亲之制或许在目前而言，是不得不的妥协，但它不能成为大唐未来百年社稷的法度，因为它是不面的，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昔年汉祖刘贸然攻打匈，以致白登山之围，后来刘不得不屈服于匈，每年赠以钱财女，甚至连宗室女都被赐以和亲，方得数十年和平，没有刘的忍气吞声，数代帝王暗中积蓄国力，焉得后来的汉武帝北击匈，横扫漠北，扬我华夏男儿神威？”

“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天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一个何等刚烈的王朝！治当面北三拜！”

李治也凝视着车的背影，双手拳攥，脸孔涨得通红，沉声：“治若为帝，必废此成法，教我李唐宗室妹俱得颜，从此不再以清白贵之躯伺虎狼！”

“‘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这三件事，应该是大唐的底线，大唐的历代皇帝如果能够守住这一底线，哪怕未来数百年后国势转衰，至少我们的姿态仍是傲的，无愧于列祖列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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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嘴角一丝笑意，李治的举动有痴傻，却透真挚的赤之心，自己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李世民那么多皇，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鸟，唯独这位李治，算是难得的至情善之人，很期待啊，把这位皇一手扶上皇位，大唐会有怎样的变化？

带着一丝丝伤的语气，李素缓缓了一段沉痛的历史，言毕，李素阖上，轻轻一声叹息。

李素展颜赞许一笑：“甚善，如此，不枉我帮你一场。”

敌人边境很近的城池里，举国上下从皇帝到臣，他们都不觉得国都设在如此危险的地方有什么不对，这个王朝兴盛了近三百年，国都一直未曾变过，当最后大势已去，敌人已快攻国都了，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仍执拗地不肯迁都，情愿在皇后面的煤山上上吊自尽，到死也没有后退逃跑一步……”

城门外，送亲的队伍仍在鱼贯而，文成公主乘坐的车已渐行渐远，模糊得只剩下一个廓了。

李治的脸涨得更红了，双手拢在袖中，攥成拳，显然此刻内心很不平静，嘴里喃喃念叨着那句话。

李治沉默许久，缓缓问：“正兄的意思，治明白了，治有一问，如果说和亲是个错误的话，这些年父皇和祖先皇帝难都错了？”

李素淡淡一笑：“是的，他们都错了，说这话我不怕犯忌，你父皇曾经在甘殿内召我奏对，这些话我当面跟他说过，只可惜你父皇并未纳谏，他知我说的话有理，可他有他的苦衷，我能明白，大唐立国不过二十余年，内有诸多世家门阀牵制，外有番国虎视眈眈，和亲是大唐皇帝唯一能够平衡内外，维持社稷稳定的法……”

一番长言，语重心长，李治不由连连，神情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