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谢父皇恩。”

李世民着泪怒：“无论如何，你也不该谋反啊！这些话你若早与朕言明，朕岂能不知利害？今夜你下如此大逆之事，天亮之后便会举世皆知，朕纵是皇帝，也断然压不下这等大事，你教朕如何恕你？”

常思报还，可是自贞观九年后，父皇为何对魏王泰的恩愈重，那时的儿臣还是个兢兢业业，勤学懂事的太，未曾让父皇失望伤怀之事，父皇对他恩愈重，引朝野臣民议论，而致儿臣太之位渐渐不稳，儿臣那时起不得已，为了保住东之位，遂与魏王泰明争暗斗，渐渐变了心……”

李世民闻言如遭雷殛，怔怔看着哭诉的李承乾，一时间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目眩，几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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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江山既是我的，何以如此恩魏王？父皇不妨自问，这些年魏王泰的王府，车，仪仗，赐田等等，无不超礼制许多，甚至连仪仗都与儿臣并肩而平，房玄龄，魏徵等老臣屡屡上谏，言父皇赏赐甚厚不妥，恐引朝野人心动，父皇您纳过谏吗？父皇他，想都不想便赐下赏赐，您可否想过，每赐他一分，儿臣这个太的威望便削弱了一分，儿臣心中便更恨你和李泰一分！您问我为何变成这般模样，父皇，我告诉你答案，我被你和天下人成了这般模样！”

幸好，雨停了。

长安大街上，坊官和皂役们仍在奋力冲洗路面上的血迹，朝臣们的踏下的每一步，皆踩在雨与血混杂的青石砖上，留下一行行目惊心的血脚印，仿若一本苦难重的青史。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忽然转过去，举袖拭了拭泪，语气却忽然便得冷冽如冰。

李承乾泣：“父皇既如此喜他怜他，贞观元年便当册封他为皇太，儿臣也能留得一条活命，一生个逍遥王爷，何苦册立了儿臣后又动摇心念，儿臣当了十几年的太，一朝被废，焉有活命？父皇心存一念，可曾为儿臣的命想过？”

这是一场内耗的大战，各有伤亡，胜负已定。

“来人，传旨，着尚书省礼拟。”

李世民老泪纵横，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印骨里一般。

李世民脸颊痛苦地扭曲起来，这一刻心中之痛，尤胜当年玄武门内朝长兄的那一箭！

天边已蒙蒙亮，朦胧的曙光投在长安城的街巷里，街巷内外，皆是残肢断臂，尸首遍地，无数府兵搬动着尸首，一刻不停地将这些曾经的袍泽搬上车，一辆辆车将尸首迅速运城外。

一夜秋雨，不知何时已停了。

仿佛约好的信号似的，长安城内所有的宦官人家忽然打开了大门，朝臣穿着各朝服，衣冠周正地朝太极汇聚而去，一如每日的朝会一般，神态从容，步履沉稳。

“贞观九年，你母长孙皇后去世，魏王泰常在朕面前哭诉丧母之痛，他的向来不好，每每哭到忘情，便有气短闷，四肢搐之险，再加上他自小勤奋好学，满腹经纶，朕喜之，亦怜之，故常有忘形之赐，朕知你不满，其实也是有意为之，让你知危机而不敢懈怠，没想到你竟恨朕如斯……”李世民的脸颊痛苦地扭曲着。

各坊的坊官指挥着手下的皂役，打冲洗着街巷里的血迹，一队队叛军手脚被缚，被长绳串成一条线，垂丧气地在府兵们的押送下，走向城外临时搭建的俘虏大营，而一夜激战中被毁坏的民居，百姓们也纷纷调和着泥浆，搬运着砖瓦，一寸一寸地修复……

后，李承乾释然惨笑，朝李世民跪伏。

一切都在修复之中，努力恢复到昨日以前的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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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凄然笑：“儿臣举事那一刻起，便不存活命之念了，今夜这般死法，终归好过将来废黜后被新君害死。……父皇，儿臣无话可说，这些年辜负了父皇和天下厚望，儿臣只求一死，求父皇置。”

可是人心，却永远无法修复了。

天刚亮，太极承天门的城钟楼上，骤然敲响了节奏急促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