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熹（赵凤诏的字）不必多礼，且就躺着叙话好了。”

“回王爷的话，犯官办事心切，实不曾与巡抚衙门对过此事，也不曾与省内同僚有过磋商，此际想来，犯官之所以落到而今这般田地，实属自找，唉，若是犯官能多留个心，也不致有此一劫了的，犯官惭愧。”

赵凤诏并不傻，都到了这么个份上了，又怎会不知自个儿是中了旁人的圈，心中当真是既愧且疚，双一红，已是长吁短叹地慨了起来。

弘晴静静地听着赵凤诏的阐述，并未打断其之长篇大论，直到其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尽皆陈述来之后，这才不动声地了，沉地发问。

“这……，王爷海涵，犯官并不曾问过那人名讳，只是确曾在巡抚衙门见过此人，乃是巡抚衙门里的一个班，好像是姓宋，叫甚名字，犯官就不清楚了，那公函倒是不假，其上巡抚印信签名皆有。”

这一见无法再从赵凤诏中得知更多的信息，弘晴也就没再多问，温声安抚了其一句之后，便即领着一众人等就此退了房去……

“嗯，那就先这样好了，羽熹若是想起了甚重要线索，可直接来报于本王知，尔且好生养伤，外间诸事么，本王自会理。”

听得赵凤诏这般说法，弘晴的中立便闪过了一丝芒，不过么，还是不曾加以置评，而是面淡然地又追问了一句。

赵凤诏在山西官场人缘不佳，平日里就少有往来得勤的同僚，加之又不怎么跟当地富绅们往来，家眷又远在常州，并未接到边，自打下了狱，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每日里还得挨刑，可谓是尝尽了人情冷世态炎凉，此际听得弘晴这般和煦的安抚，当即便动得泣不成声。

为了应对太原一案，弘晴早在来太原之前，就已是下足了功夫去收集资料的，自是清楚赵凤诏为人虽是任冲动了些，可本质上却并不坏，得罪人的事儿虽是没少，可要说到贪墨么，却断然不致于——为了查证此，弘晴动用的可不止是“尖刀”太原分舵，金陵分舵的力量也已是发动了起来，早将武赵家的底都摸了个遍，赵家的家底情形如何，弘晴甚至比赵家父还清楚，又怎会不知赵凤诏此番所谓的贪腐压儿就是虚乌有之事，左右不过是中了他人的圈罢了，对于其心中的委屈，自也就谅得很，任由其好一阵失声痛哭之后，这才温声嘱咐了一句。

这一见弘晴已到，赵凤诏可就顾不得浑的疼痛了，一腰板便要赶着下床见礼。

赵凤诏能中士，脑瓜自然不差，记忆力也好，尽事隔两月有余，可却无碍其将整桩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复述来，甚至连些小细节都不曾漏过。

一听弘晴这般问法，赵凤诏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想了片刻之后，这才慎重地应答。

“本王此番奉旨前来督办太原一案，有些情况还须得羽熹详加说明，尔若是能吃得消，便将此事从说来好了。”

“羽熹接到此公函之后可曾与巡抚衙门对过，又或是曾与省内诸同僚商榷过？”

“嗯，羽熹可还记得那送捐派文书者之名讳模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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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放心，犯官能撑得住，此事还须得从清明时说起，那一日本是假期，犯官并不曾外，就在府上独饮，巡抚衙门派人送来了份公函，说是西征在即，军费堪忧，须得加征捐派，犯官也没在意，寻思着此举乃朝堂惯例耳，就照着了去，幸得太原一地商贾踊跃，此事办来倒是不难，至五月十八日，犯官便已大将应缴之捐派收齐，存于库房中，本打算隔日便上缴布政使衙门，只是那一日忽接巡抚衙门公函，言称汾提防有漏，夏季将至，须防山洪，犯官自不敢轻忽了去，遂率府中属官前去巡河，并行署修提事宜，至五月二十五日方回太原，人未解鞍，苏巡抚已率人赶了来，说犯官乔诏行事，擅自派捐，要犯官所得之赃，犯官悲愤莫名，与之争，孰料早先搁于书房中的派捐文书竟不知所踪，而细盘库房存银，只余万两不到，犯官百莫辩，以致……”

弘晴既是有心引赵家一族为用，自是不吝表现一下礼贤下士的气度，不等赵凤诏直，已是大步行到了床边，一伸手，摁住了赵凤诏的肩，和煦地吩咐了一句。

“王爷，犯官犯官……”